五月的第一周，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

这次考试之后，再没有大考。剩下的时间只有刷题、讲评、查漏补缺，然后就是六月。宋未央走进考场的时候，阳光很好。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笔袋、准考证、水杯一字排开。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翠绿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她想起上一次模拟考，他考了九十二分。他说：“如果我考了九十五，你奖励我什么？”她说：“你要什么？”他说：“还没想好。”她说：“那等你想好了再说。”

他想了快一个月。

考完最后一门那天，她走出考场，看见他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矿泉水瓶，正仰头喝水。阳光落在他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走过去。“考得怎么样？”他放下水瓶。“还行。”她看着他。“物理呢？”他笑了。“你猜。”

她没猜。因为不管他考多少，她都准备好了奖励。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五月七号。距离高考还有整整一个月。

宋未央正在做英语阅读，手机震动了。林小雨在群里发消息，一连好几条，全是感叹号。

林小雨：「成绩出来了！！！」

林小雨：「你们猜江焰物理考了多少！！！」

程野：「多少？」

林小雨：「九十五！！！」

程野：「卧槽。」

林小雨：「全班第一！年级第二！仅次于未央！！！」

程野：「焰哥你吃错药了？」

江焰：「……谢谢。」

林小雨：「你谢什么谢！人家程野在夸你！」

江焰：「他在骂我。」

程野：「我是在夸你。」

江焰：「哦。谢谢。」

宋未央看着他们的对话，笑了。九十五。他做到了。

她的手机又震动了。是他单独发来的消息。

江焰：「看到了？」

她回：「嗯。」

他：「九十五。」

她：「嗯。」

他：「你答应过我的。」

她：「嗯。」

他：「奖励。」

她：「你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字：「你。」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回复。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做题。但那道阅读题，她看了三遍都没看懂。

放学后，她在校门口等他。他走出来，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物理卷子。看见她，眼睛亮了。“等很久了？”

“没有。”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梧桐叶在头顶哗啦啦地响，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斑。

“央央。”

“嗯。”

“你看到我的消息了？”

“看到了。”

“那你——”

“你说要什么？”

他停下脚步。她也停下。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S大。”

她愣住了。“现在？”

“嗯。明天周末，我们坐火车去。”

她看着他。他眼睛里有光，那种很亮很亮的光。

“好。”她说。

第二天清晨，他们坐上了去S市的火车。车程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又变成城市。她靠窗，他坐她旁边。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困吗？”他问。

“不困。”

“骗人。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我也是。”

她看着他。他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两个人都没睡好。因为今天。

S大到了。

校门口的石碑上刻着四个字——“S大学”。笔锋遒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们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块石碑，看了很久。

“央央。”

“嗯。”

“这就是你想来的地方。”

“嗯。”

他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会来的。”他说。“不是这个学校，是这个城市。”

她转头看着他。“我知道。”

两人走进去。

校园很大，路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叶子比他们学校的还要茂密。阳光从树冠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清脆地响了一声。有人在草坪上坐着看书，有人抱着书匆匆走过，有人在树荫下聊天，笑着，闹着。

他牵着她的手，沿着那条梧桐大道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是他们之间最好的默契。

走了很久，他停下。“央央，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来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