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这张照片，她也有。他一直藏着，和她一样。

“阿焰。”

“嗯。”

“我们是不是很傻？”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明明都在拍对方，都不说。”

他想了想。“不是傻。是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我在拍你，会觉得我很奇怪。”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有点不好意思的眼睛。

“不会。”她说，“因为我也会拍你。”

他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那以后光明正大拍。”他说。

“好。”

两人对视，都笑了。

窗外，阳光慢慢偏西，从金色变成橘色。图书馆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她偷偷按下快门，心跳快得像做贼。现在他就在她旁边，她不用偷偷的了。但她还是会心跳加速。

“央央。”

“嗯。”

“高考之后，我们去哪里？”

她想了想。“你想去哪里？”

“海边。”

“为什么？”

“因为没去过。想和你一起去。”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藏着整片海。

“好。”她说，“海边。”

“那说定了。”

“说定了。”

他笑了。低下头，继续做题。她也低下头，继续做题。窗外的天越来越暗，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就这样并排坐着，偶尔说几句话，偶尔对视一眼，偶尔什么都不说。那些什么也不说的时候，她在想，以后。以后他们会在同一个城市，上不同的大学，周末见面。以后他们会一起去海边，看日出，踩沙滩，捡贝壳。以后他们会一起过很多很多个生日，吃很多很多顿饭，看很多很多场烟花。以后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她相信。

闭馆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们开始收拾东西。他把她的书叠好，把她的笔袋放好，把她的水杯拧紧。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第一次和他一起在图书馆自习的那个傍晚。那时候他还不会帮她收拾东西，甚至不知道她用什么牌子的笔。现在他知道了。知道她喜欢用0.5的黑色中性笔，知道她喝热饮要双倍糖，知道她不吃辣，知道她喜欢靠窗的位置。她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他。也许没告诉过，是他自己记住的。

两人走出图书馆。四月的夜晚，风很舒服，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像丝绸。梧桐树的新叶在路灯下泛着嫩绿色的光，像无数只小小的手掌，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牵起她的手。

“央央。”

“嗯。”

“还有五十多天。”

“嗯。”

“五十多天之后，我们就不用在这里学习了。”

“嗯。”

“那你想去哪里学习？”

她想了想。“S大的图书馆。听说很大，有七层。”

“七层？”他愣了一下，“那会不会迷路？”

“迷路了我带你。”

他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好。”他说，“你带我。”

两人走到校门口。她的车还没来，他陪她等。

“央央。”

“嗯。”

“你那个相册，回去给我看看。”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想看看你拍的我。”

她看着他，有点犹豫。“拍了不好看。”

“你拍的都好看。”

她的耳朵红了。“那你呢？你拍的我也好看吗？”

“好看。”他说，“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人，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车来了。她上车，投币，坐在靠窗的位置。车窗外，他还站在那里。她朝他挥挥手，他也挥挥手。车开了，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她低头，打开手机。翻开相册「无题」。第一张，他睡着的侧脸。第二张，游乐园的摩天轮。第三张，跨年夜的烟花。第四张，百日誓师那天，他站在七班队伍里，远远的，很小，但她一眼就能认出他。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不知不觉，已经存了这么多。

她想了想，选了一张发给他。是那张睡颜。

他秒回：「这张还在？」

她：「嗯。」

他：「你藏了多久？」

她：「从那天开始。」

他发了一个笑的表情。然后他发了一张照片——她趴在桌上睡着的侧脸。阳光落在她头发上，像金色的瀑布。

她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拍的？」

他：「你睡着的时候。」

她：「我怎么不知道？」

他：「因为你睡着了。」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放进「无题」里。

他：「央央。」

她：「嗯？」

他：「我们的相册，越来越厚了。」

她看着这行字，心里软软的。回：「嗯。」

他：「以后还会更厚。」

她：「好。」

他：「晚安，央央。」

她：「晚安，阿焰。」

收起手机，靠在窗边。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后退。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五十多天。五十多天之后，高考。高考之后，是夏天。夏天之后，是海边，是S大，是七层的图书馆，是更多的照片，更厚的相册。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