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可以去湖边。湖边的荷花开了,也很漂亮。”
“那夏天来湖边。”
“秋天可以看落叶。”
“秋天也来。”
“冬天——”她顿了顿,“冬天你看过了。”
他笑了。“冬天也来。每个季节都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浅金色。她忽然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好。”她说,“每个季节都来。”
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看了会儿风景。她指给他看姥姥家的那栋楼,五楼,窗户开着,窗帘是淡蓝色的。他记住了。她指给他看自己读过的小学,操场上还有几个小孩在跑。他记住了。她指给他看那条老街,早上他们吃馄饨的地方。他都记住了。
“你记这么多干嘛?”她问。
“下次来,不用你带路了。”他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很快就回到了公园。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风也更凉了,吹得梧桐叶沙沙响。
“几点了?”她问。
他看了一眼手机。“三点。”
还有一个小时。
“你该走了。”她说。
“嗯。”
两人往公园门口走。走得很慢,比来时慢了很多。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也没有抽回来。公园里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有人围着看,偶尔传来一声“将!”小孩们还在放风筝,那只风筝依然飞得很高。遛狗的人已经换了一批,早上是金毛,现在是泰迪。她忽然有点舍不得。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舍不得,是那种很安静的、像湖水一样的舍不得。表面看不出来,但底下,很深。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
“我到了。”她说。
他也停下。看着她。
“那我走了。”他说。
“嗯。”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又是那种谁都不想先走的气氛。
“央央。”
“嗯。”
“你上去吧。”
“你先走。”
“你先上去,我看着你上去再走。”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
“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还站在那里。她跑回去,踮起脚,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很快,很轻。然后转身跑进小区。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一定还站在那里。跑到单元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小区门口,朝她挥挥手。她也挥挥手。然后跑上楼。五楼,一口气跑上去。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里。黑色羽绒服,深灰色围巾,手里空空的——橘子留给她了。他仰着头,看着这扇窗。她站在窗前,看着他。隔着五层楼,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手机震动了。是他的消息:「下次再来。」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很小,很轻,像窗外那缕阳光。
她回:「好。」
然后她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穿过马路,转过街角,消失在人流里。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久到姥姥在客厅喊她:“囡囡,来帮姥姥剥蒜!”她才收回视线。
“来了。”
她走到厨房。姥姥正在切菜,案板上堆着葱姜蒜。她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开始剥蒜。蒜皮很干,一搓就掉。空气里弥漫着辛辣的味道。姥姥看了她一眼,笑了。
“同学走了?”
“嗯。”
“什么时候再来?”
她愣了一下。“姥姥,您怎么知道他会再来?”
姥姥笑得更深了。“那小伙子,看你的眼神,跟当年你姥爷看我一样。他还会来的。”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剥蒜。但嘴角那个弧度,压不下去。
晚上,糖醋排骨端上桌的时候,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他回:「看起来很好吃。」
她:「姥姥做的。比饭店的好吃。」
他:「下次我也想吃。」
她看着这行字。下次。又是下次。她回:「好。」
那天晚上,她收到了他的消息:「到家了。」
她回:「嗯。」
他:「今天很开心。」
她:「我也是。」
他:「下次,春天来。」
她:「好。」
他:「春天看桃花。」
她:「好。」
他:「夏天看荷花。」
她:「好。」
他:「秋天看落叶。」
她:「好。」
他:「冬天——冬天还看雪。」
她:「好。」
她发了六个“好”。每一个都很轻,但每一个都很真。
他发了一个笑的表情。她看着那个表情,也笑了。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着这个小小的县城,也照着三百公里外那个她很想念的人。她靠在窗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里是他站在楼下的样子,是他剥橘子的样子,是他解风筝线的样子,是他笑的样子。是他说“想你了”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她想,春天快来吧。春天来了,桃花就开了。春天来了,他还会再来。春天来了,他们就可以一起看花,一起爬山,一起坐在那张长椅上,晒太阳,吃橘子。
她睁开眼睛。月亮还在。她笑了。
“阿焰。”
她轻轻叫了一声。没有人听见。但三百公里外,有一个人,一定也在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