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剥了一个橘子。这次是给他剥的。他接过,没有吃,只是放在手心里。
“央央。”
“嗯?”
“你剥的橘子,特别甜。”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因为橘子甜。”
“不是。”他说,“是因为你剥的。”
她低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压不下去。
远处,那几个放风筝的小孩跑过来了。风筝线缠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吵着。一个小孩跑到他们面前,仰着头看江焰。
“哥哥,你能帮我们把风筝解开吗?”
江焰看了一眼宋未央。她笑了。“去吧。”
他站起来,跟着小孩走过去。几个小孩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着。他蹲下来,耐心地解着那团乱线。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浅金色。他低着头,很认真。风吹过他的头发,有一缕翘起来,她很想伸手帮他按下去。
她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帮小孩解风筝线,看着他和小孩说话,看着他笑。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这样,从围墙上跳下来,浑身湿透,懒洋洋地说“在这里演苦情戏呢”?那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变成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一个。
风筝线解开了。小孩们欢呼着跑开,风筝重新飞起来,在蓝天白云间摇摇晃晃。他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好了?”
“嗯。”
“你挺会哄小孩的。”
他笑了。“因为我小时候也这样。”
她想象他小时候的样子。大概也是这样,黑黑的,瘦瘦的,跑得很快,笑起来很亮。
“阿焰。”
“嗯。”
“你小时候,过年怎么过?”
他想了想。“以前我爸在的时候,一家人吃年夜饭,看春晚,零点放鞭炮。”他顿了顿,“后来他不在了,就我和我妈。两个人,简简单单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今年呢?”她问。
“今年——”他看着她,“今年有你了。”
阳光很好。风很轻。她握着他的手,看着湖面上碎金一样的光。
“央央。”
“嗯。”
“你小时候呢?”
她想了想。“我小时候,每年都回姥姥家。姥姥会给我包饺子,舅舅给我买烟花,表弟跟我抢电视。”她顿了顿,“后来大了,就不怎么抢了。”
“为什么?”
“因为表弟有了手机。”她笑了,“不跟我抢了。”
他也笑了。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湖面,晒着太阳。
“阿焰。”
“嗯。”
“你几点起床的?”
“五点多。”
“那你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
“睡了几个小时?”
他想了想。“不到五个。”
“你不困?”
“困。”他说,“但想见你。”
她的眼眶有点热。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央央。”
“嗯。”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正月十六。”
“我也是。”他说,“那我们在学校见?”
“好。”
“那这些天——”他顿了顿,“每天视频。”
“好。”
“每天打电话。”
“好。”
“每天发消息。”
“好。”
她说了三个“好”。每一个都很轻,但每一个都很真。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央央。”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头发上有东西。”
她愣了一下。他伸手,从她发间轻轻拈下一片什么。她没看清是什么。但他的手指拂过她耳畔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很轻。很快。但那种触感,像烙印一样留在皮肤上。
“好了。”他说。
她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她没有戳穿。只是低下头,假装看湖面。嘴角那个弧度,压不下去。
时间过得很快。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他们就这样坐着,聊天,吃橘子,看湖,看风筝,看那些老人打太极。有时候不说话,只是坐着。那种安静,不尴尬,不着急,像两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
“央央。”
“嗯。”
“你该回去吃午饭了。”他说,“姥姥该等急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确实该回去了。
“你呢?”她问。
“我在附近随便吃点。”
她看着他。有点舍不得。但还是站起来。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就像每一次。
“阿焰。”
“嗯?”
“下午几点的高铁?”
“四点多。”
“那你——”她顿了顿,“你走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好。”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还站在那里。她笑了。他也笑了。
“快回去吧。”他说,“姥姥该等急了。”
她点点头。这次真的走了。走回小区,上楼。姥姥正在摆碗筷,看见她回来,问了一句“去哪儿了”,她答“出去走走”,姥姥没多问。她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却吃不下。脑子里全是他——站在楼下的样子,吃馄饨的样子,剥橘子的样子,解风筝线的样子,还有那句“想你了”。
手机震动了。是他的消息:「到家了?」
她回:「嗯。在吃饭。」
他:「多吃点。」
她:「你吃了吗?」
他:「在吃了。」
他发了一张照片。一碗面,热气腾腾的。旁边还有一碟小菜。
她看着那张照片。想象他一个人坐在小面馆里,对着手机拍照的样子。她笑了。很小,很轻,像窗外那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