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之后。”他说,“你呢?”
“差不多。姥姥让我多住几天。”
“那还有十几天。”
“嗯。”
“好久。”他说。
她看着他。屏幕里他的脸,有点模糊,大概是网络不太好。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不久。”她说,“一眨眼就过了。”
“你骗人。”
“没有。”
“有。你刚才还说一个月很长。”
她笑了。“那是火车上说的。现在不觉得了。”
“为什么?”
她想了想。“因为——”她顿了顿,“因为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
“央央。”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她愣了一下。是吗?以前她不会说什么?不会说“不久”,不会说“一眨眼就过了”,不会说“谢谢你给我打电话”。以前她只会说“好的”“知道了”“嗯”。
是他让她变的。还是她本来就变了?
“不知道。”她说,“可能是——”她顿了顿,“可能是过年了。”
他笑了。“过年了,所以会说话了?”
“嗯。”她说,“过年了,所以什么都可以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你说。”
“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
她想了想。想说的有很多。想说他包的饺子是什么味道,想说他妈妈做的菜好不好吃,想说他今天穿的卫衣是不是新买的,想说她今天穿了那件他送的围巾。想说她想他。
“阿焰。”
“嗯。”
“你红包呢?”
他愣了一下。“什么红包?”
“过年了,不发红包吗?”
他笑了。“你要?”
“嗯。”
“好。”他低下头,大概是去操作手机了。
几秒后,她的手机震动了。屏幕上弹出一个红包——江焰发来的。
她点开。
520。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520?”她抬头看他。
他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
“数字重要。”他说,“不是金额。”
她看着他红了的耳廓,笑了。
“那我回你一个。”
她低下头,发了131.4。
他的手机震动了。
他低头看。
然后笑了。
“131.4?”
“嗯。”她说,“数字重要,不是金额。”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一生一世?”他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压不下去。
他也笑了。
“央央。”
“嗯。”
“你刚才说,过年了,什么都可以说。”
“嗯。”
“那我问你。”
她等着。
“你那个131.4——”他顿了顿,“是认真的吗?”
她看着他。看着屏幕里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握着手机的、微微泛白的手指。
“是。”她说。
一个字。很轻。很真。
屏幕那头,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也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一种很深的、像从心里涌出来的笑。
“央央。”
“嗯。”
“新年快乐。”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新年快乐,阿焰。”
“新年快乐,央央。”
窗外,远远地又传来一阵鞭炮声。不知道是谁家在补放,还是有人在守夜。电视里春晚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在倒计时——不是零点,是新的一年已经开始。
她看着屏幕里的他。他也看着她。
“央央。”
“嗯。”
“你该休息了。”
“你呢?”
“我也该休息了。”
“那你先挂。”
“你先。”
“你先。”
“你先。”
她笑了。“一起。”
“好。”
两人同时伸出手,悬在挂断键上。
“新年快乐,阿焰。”她最后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央央。”他也最后说了一句。
屏幕黑了。通话结束了。
宋未央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窗外很安静。房间里也很安静。只有心跳声,在耳边一下一下地响。
她低头看着那个红包记录。他发的520。她回的131.4。数字还在那里,静静地,像一个小小的承诺。
她笑了。很小。很轻。像窗外那片安静的夜空。
手机又震动了。是他的消息。
「晚安,央央。」
她回:「晚安,阿焰。」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是他刚才的笑容,是他说的“一生一世”,是他那句“是认真的吗”和她回答的“是”。
是认真的。
从那个雨夜开始。从那个公交站台开始。从那个围巾开始。从每一个“晚安”开始。一直都是认真的。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风从巷口吹过。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难忘今宵》。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明天,还要给他打电话。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因为他说过——每天发消息,每天打电话,每天想你。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里有太阳的味道,是姥姥白天晒过的。
晚安,阿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