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了。从漫天绽放变成偶尔几朵,在夜空中孤零零地亮一下,然后消散。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继续,但已经到了那种没人认真看的时段——歌舞、戏曲、杂技,热闹归热闹,却少了零点时那种屏住呼吸的期待。
宋未央靠在床头,手机立在枕头上,屏幕里是他。
江焰也换了个姿势。大概是躺到沙发上了,屏幕里只能看见他的半边脸和头顶的吊灯。他的头发在灯光下有点发黄,乱糟糟的,像是用手随便拨了几下。
“你困不困?”他问。
“不困。”她说,“你呢?”
“不困。”
两人沉默了两秒。
“骗人。”她笑了。
“你也骗人。”他也笑了。
她知道他困。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这几天在医院陪护,肯定没睡好。他也知道她不困——不是真的不困,是不想挂电话。
“你妈睡了吗?”她问。
“睡了。”他说,“刚才就回屋了。走的时候还跟我说‘别聊太晚’。”
宋未央的耳朵热了一下。“那你还不挂?”
“你都没挂,我干嘛挂?”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拿起来,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的墙上。屏幕里他的脸更近了。能看清他眉毛的弧度,能看清他嘴角那颗很小的痣,能看清他眼睛里映着的、自己的脸。
“央央。”
“嗯?”
“你那边还能看见烟花吗?”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还有零星的亮光,隔几秒闪一下,像心跳。
“还有一点。”她说,“你呢?”
“没了。”他说,“我们这边管得严,十一点之后就不让放了。”
“那刚才那些——”
“偷放的。”他笑了,“被抓到要罚款的。”
她也笑了。想象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违法”的烟花,在黑暗中偷偷笑的样子。
“阿焰。”
“嗯?”
“你今天开心吗?”
他想了想。“开心。”他说,“我妈精神好,吃了好多饺子。还跟我出去贴了对联。”他顿了顿,“还接到了你的视频。”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也是。”她说,“姥姥做了好多菜,我都吃撑了。”
“你还会吃撑?”
“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只吃八分饱。”
她愣了一下。他连这个都知道。
“以前是。”她说,“但今天是过年。”
“以前是?那现在呢?”
她想了想。“现在——”她顿了顿,“现在偶尔也会吃十分饱。”
他笑了。那种很轻的、但很真心的笑。
“是因为我?”他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烟花彻底没有了。夜安静下来,能听见远处偶尔的狗叫声,还有风从巷口穿过的声音。
“央央。”
“嗯。”
“你姥姥对你好吗?”
“好。”她说,“特别好。”
“怎么个好法?”
她想了想。“今天早上,她五点多就起来包饺子。我起床的时候,饺子已经端到桌上了。”她顿了顿,“韭菜鸡蛋馅的,我最爱吃的。”
“还有呢?”
“她怕我冷,把我的被子换成了最厚的那条。”
“还有呢?”
“她——”她的声音轻了一点,“她叫我囡囡。”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秒。
“囡囡?”他重复了一遍。
“嗯。她从小就这么叫我。”
“真好听。”他说。
她的脸有点热。
“你姥姥叫你什么?”她问。
“小焰。”他说,“从小到大都这么叫。”
“那我也叫你小焰?”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央央。”他说,“央央叫阿焰,别人叫小焰。”
她看着屏幕里他那张认真的脸,笑了。
“阿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她顿了顿,“谢谢你今天给我打电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本来就要给你打。”
“我知道。”她说,“但还是要谢。”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
“央央。”
“嗯?”
“新年快乐。”
“你都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吗?”
她笑了。“行。新年快乐,阿焰。”
“新年快乐,央央。”
两个人又对视了几秒。那种安静,像被子一样,暖暖地裹着他们。
手机震动了。不是他的消息,是群里林小雨发的。
林小雨:「新年快乐!!!祝我们四个都考上理想的大学!!!」
程野:「新年快乐。」
林小雨:「@程野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程野:「新年快乐呀。」
林小雨:「……算了,不跟你计较。未央呢?江焰呢?」
宋未央看了一眼屏幕里的他。他也在看手机。
“你看到了?”她问。
“嗯。”他说,“回一下?”
“好。”
她切到群里,打字:「新年快乐。」
几乎同时,他也发了:「新年快乐。」
林小雨:「你们俩是约好的吧?同一时间发!」
程野:「默契。」
林小雨:「太默契了!我酸了!」
宋未央看着他们的对话,笑了。她切回和他的视频。
“林小雨说酸了。”她说。
“她酸什么?”
“酸我们默契。”
他笑了。“那不是默契。”
“那是什么?”
“是——”他想了想,“是习惯了。”
习惯。是的。习惯了每天和他说话,习惯了每天看他发的消息,习惯了在零点的时候,等他的视频。这些习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只知道已经改不掉了。
“阿焰。”
“嗯?”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