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塔大获成功,被人族垄断千年的灵气终于重归大地,草木疯长,山河低鸣。众妖激动不已,顺路又解封了五十多个妖族,这些妖族多被镇压在灵气塔底,被吸蚀得妖元枯竭,醒来后连站立都需搀扶。
青杺、玄蟒等把他们带回了东海议事厅。殿内已聚集了各路妖族。
压抑千年的沉默在此刻沸腾。有些妖兽是亲朋故旧,泪眼汪汪相认,抱头痛哭;有的仰天哭嚎旧识死绝……
程砚被东海龙君敖月领出来时,目光瞬间就烧穿了人群,钉在青杺身上。一把上前将她抱住,用力吻了吻她的发丝。
青杺的身体僵了一瞬,她没有立刻推开,片刻之后,青杺轻轻在他腰间拧了一把:“阿砚,不许再当众亲我。”
程砚才轻笑着放开,“好,青宝,我们下来悄悄亲。”青杺气得狠狠瞪他。
程砚低笑,眼底翻涌的炽热被强行按下,换上惯常的玩世不恭:“见到你没事就好。”他指尖流连地拂过她肩头一缕发丝,转瞬又收敛,“正事,我靠谱。昆仑塔的内部结构和防御弱点,阿杰已经全部发过来了。”
程砚变了装束,一身利落皮衣,却仍与这粗犷古老的妖族群落格格不入。狼妖天狼沉默地守在他身侧。
质疑,却在此刻引爆。
一个络腮胡壮汉开口,额头有角痕:“大姐大,你和大哥大都是上古大妖,带我们干大事,我们信你!但为什么带个人类来?还是程家的人!”
“就是!”一个猫耳少女跳起来,眼中闪着警惕的光,“人类都不可信!扒我们的皮、把我们剁成了肉酱!”她说着,眼眶红了。
刚被解救的饕餮低声说:“人类建‘灵气吸收塔’,抽我们的妖气。”
蚌精女人抬起手臂,皮肤上满是黑斑:“我们东海海湾被污染,就是拜人类所赐。”
树妖老者的声音像枯叶:“我守了三百年的林子,去年被程家一夜砍光。为了他们的度假村。”
控诉一个接一个。议事厅里的空气变重了。几个年轻妖族眼睛开始泛红。那是杀意。
程砚听着,他就站在这仇恨漩涡的中心。他脸上甚至还挂着那抹浅淡的、不合时宜的笑意,专注地望着青杺,仿佛周遭的一切诅咒与杀意都与他无关。
只有他自己知道——爱意和恨意,都可以是最好用的工具。
他还是挂着那一抹浅淡笑意,专注地看着青杺。
青杺抬手。议事厅安静下来。
“我理解。”她说。“我在实验室被欺凌的时候,也想杀人。想杀光所有人类。”
她顿了顿。“但然后呢?”
她走下石台,走到妖族中间。
“如果我们冲进特派局,杀光所有人——包括那些对我手下留情的队员,包括那些只是履行职责的普通人。他们的家人会怎样?”
她环视四周。
“会像我们一样,抱着尸体发誓复仇。”
“然后人杀妖,妖杀人。杀几百年?还是杀几千年?仇恨只会越滚越大。”
“直到最后——”她一字一句,“没有人在乎为什么而战。只剩下‘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所以我们必须杀回去’。”
议事厅死寂。
青杺抬起手,妖力流淌,幻象展开——是阳光下的草坪。雪夜喂猫的手。夜市升腾的烟火。游乐园里的笑声。
“这是我在人间看到的另一面。”
幻象再变。
上古时期。人类和妖族并肩耕作。孩子在妖族长辈看护下玩耍。篝火晚会上,人族的歌和妖族的舞交织。
“我们的祖先,曾和人类和平共处过。”
她收起幻象。“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带大家走向毁灭。”
“是要找一条生路。”翡翠色的瞳孔扫过每一张脸。
“一条让我们妖族能活下去的路。让妖族不再躲藏,让妖族幼崽能在阳光下奔跑,而不是在结界里恐惧。”
“奉妲己娘娘遗命,青杺以己微末之躯,承续妖族星火,解两族仇怨,开万世太平。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复仇,是生存!”
“我们的敌人不是所有人类,是那些压迫者。”
“我们的武器不是仇恨,是团结,是智慧,是——比他们更高的底线和尊严。”她站在族群中间,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却耀眼的光彩,恍若照亮地狱的神女。
她说完,议事厅里只有妖晶石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