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敖明打开门时,一位白发老者站在玄关,蓑衣滴水。
竹笠下一双眼睛矍铄平静。
“特派局三队,灵宝派54代弟子敖明见过岳真人!”敖明如见救星。
岳真人抬眼颔首,进屋上楼。
老者姓岳,单名一个来字。特派局绝密档案深处有他一笔。现任周局长见他,亦拱手尊称“岳老”。李萧映是他二十年前于妖邪作乱的火场救下的孤儿,亦是唯一的关门弟子。
岳真人目光扫过李萧映心口——即便隔着衬衫,也能“看见”那道新鲜刻下的、深可见骨的名字——“青杺”。
“痴儿。”
他不轻不重,在李萧映额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似暮鼓晨钟,震人心神。
他抬手,食指凌空一点。
一点极凝练的金光自他指尖绽出,没入李萧映眉心。
刹那间,李萧映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濒死的灰败。
“萧映。”岳真人唤他,声音里带着某种清心的韵律。
李萧映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对上了师父的眼睛。
“……师父。”他开口,声音破碎。
“还能认得人,不算太糟。”岳真人盘膝在他对面坐下,姿态闲适得像在品茶。“道心崩了,命也不要了。”
李萧映闭上了眼,“弟子……有罪。”
“罪在何处?”
“弟子……”李萧映的呼吸急促起来,那些日夜折磨他的画面再次涌上,“弟子识人不明,错信同僚……亲手将心爱之人送入险境,害她几乎……几乎受辱。弟子……不配为道,不配为人。”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倒刺。
岳真人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就这些?”
岳真人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你说的,是‘事’。我问的,是‘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穿透李萧映涣散的瞳孔:
“你痛的,到底是‘她受了伤害’,还是——‘伤害她的人,是我’?”
李萧映如遭雷击,浑身僵直。
“你悔的,究竟是‘做了错事’,还是——‘完美的李萧映,竟犯下如此不可饶恕之错’?”
“你此刻躺在这里,一心求死,究竟是无法面对她,还是——无法面对这个沾满污点、不再无瑕的你自己?”
三问如三道天雷,劈得李萧映神魂俱颤,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师父的每一刀,都切中了他潜意识里最隐秘、最不堪的病灶。
“我……不知道……师父……我真的不知道……”他蜷缩起来,声音里透出孩童般的无助与崩溃。
“不知道?”岳真人忽然哼笑一声,抬手——
咚!咚!
不轻不重,又在他脑门上敲了两下。
“女朋友被人抢了,还躺在这里不知道!”老者语气陡转,带上一丝近乎戏谑的嘲弄,“我天师府最俊的弟子,难道还比过程家小子?”
一旁紧张围观的敖明、石星等人,闻言目瞪口呆,险些没站稳。
这……这是世外高人该说的话?
李萧映也愣住了,涣散的瞳孔里透出些许呆滞。
岳真人却已收起那点戏谑,神色倏然肃穆如渊:
“她的身份,你当真不知?还是不敢深想?”
不等李萧映回答,他抛出终极诘问:
“若将来,大势所迫,人妖对峙,生死相搏——”
“我要你亲手斩她,以全人族大义。”
“你,下得去手吗?”
问题如冰锥,刺破所有侥幸。
李萧映未加思索,嘶声道:“不。我宁死,不伤她分毫。”
“那便是了!放不下就修不了无情道,得不了大自在!那你的苦你就得受着,将来还有无尽的苦你也得受着!”
他顿了顿,声若洪钟,撞进李萧映灵台:
“映儿,心不苦,智不开。身不劫,道不生。”
“此次为师下山,一为你之情劫,二则——”他目光扫过屋内诸人,一字一顿,“你这情劫,关乎天下苍生,人族气运。”
话音未落,岳真人自怀中取出手机。打开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