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砚和青杺官宣恋情的照片。
李萧映扫了一眼别过脸去。
“痴儿,好好看看她的纹身。眼不眼熟?”
众人扒过来仔细一看,“嘶——”地一声恍然大悟。
岳真人点头,翻开下一张照片:“没错,就是成都金沙遗址的‘太阳神鸟’。这图腾什么意思?你们可知为何她要纹上这个图腾、昭告天下?”
他并指凌空一划。
灵气汇聚,于半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动态图景:
山川移位,地脉哀鸣。代表妖族的气运黑潮自四方汇聚,汹涌澎湃。而人族气运金柱虽仍巍峨,其根基处却隐现裂痕。两股洪流对撞之处,血光冲天,劫煞弥漫。
图景中央,隐约可见一道清丽身影,背生九尾虚影,立于黑潮之巅。其身旁,一道显贵紫气与之交缠,如柴添火,令黑潮之势更盛。
而一道微弱的、属于李萧映的个人气运金光,正艰难地立于两股洪流之间,摇曳欲熄。
“嘶——”室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这……这是气运显化?妖族气运竟已凝聚至此?!”旁人骇然。
“那身影……是青姑娘?!”崔奇失声。
岳真人散去灵图,目光如电,射向面色惨白的李萧映:
“现在,你看明白了吗?”
“你那女朋友,可不是什么金丝雀。‘太阳神鸟’是妲己嫡传的兵符,她借程家之势,燃自身为炬,不是在赌气私奔,而是在召将聚兵!”
“若她不仁,这天下血流成河。若心存仁善,则有生机。”
李萧映浑身冰凉,如坠万丈寒渊。
原来,他所以为的情伤、背叛、痛苦……在即将席卷而来的天下大势面前,渺小得可笑。
“她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悔恨,甚至不是程砚的庇护。”
岳真人的话语,字字千钧,“她要的,是一个能让散落神州、苟延残喘的妖族,不再被驱逐、被研究、被封印的——新秩序。”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你李萧映,就是那第一缕风,第一道微澜。”
漫长的死寂后,李萧映缓缓抬头。
眼底的血丝未退,痛苦未消。
他按住心口,那里刻骨的名字灼烫如烙铁。
“弟子……明白了。”
声音低沉,却稳如磐石。
“弟子从前,只见‘人’道,不见‘妖’苦。更不见天道之下,万族皆有其求存奋争之‘势’。”
“我不再是斩妖的刀,也不再是人族的盾。”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后半生的重量都纳入了胸臆:
“我的道,是理解她的苦衷,阻止两族血流成河。我的路,是走到风暴的前方——”
“是为她,也为这天下苍生,斩开一条或许谁都没走过的……生路。”
岳真人凝视他良久。缓缓浮现一丝极淡的欣慰,又被一大片深沉的肃穆代替。
“道心,”他轻声道,“总算回来了。”
“虽然这条路,比你从前那条,难走千倍万倍。你将来,或许会被骂作‘人奸’,被天下唾弃,被天下不容。”
“你,可想清楚了?”
李萧映颔首,无半分犹豫:“想清楚了。”
“好。”
岳真人起身,走到李萧映面前,并指如剑,点向其眉心祖窍。
无数古老艰深的功法图录、大道真言,轰然灌入李萧映识海深处!
“慢慢学,慢慢悟!”
说完,岳真人转身,推门,身影融入门外天光中。
敖明等人久久未能回神。
李萧映缓缓从地上站起,动作还有些滞涩,却稳。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云层翻涌,隐有风雷之势。
心口的旧伤,依旧灼痛。
但痛得不再茫然,不再绝望。
他抬起手,虚按胸前,然后,轻轻吐出一句话。
声音很轻,却似誓言,钉入晨风:
“青杺。”
“我不会求你原谅。”
“但我会用余生……守护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