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就停下,闭眼思索,然后再来。
李萧映的嘴角划过一丝淡淡的弧度,像猎人看见一头永不认输的幼豹。
有趣,但也危险……
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
在天师府的后山,握着一把木剑,对着晨露与月光,一遍遍地打磨同一个剑招,汗水浸透了衣袍,掌心磨出了血泡,也不肯停下。
他关掉监控,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或许,驯化这只鸟妖,策略不该只有压制和武力。
……
晚上几个队友到李萧映家聚会。
一进门,众人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墙上的瓷片坑洞、干涸的粥渍、以及……沙发上那个脸上、手臂带着明显淤青的绝色女子。
石星不可思议地看着队长:“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母胎单身了!都是凭实力啊!面对美人不说怜香惜玉,你还直接一顿暴揍!”
崔奇默默找来药膏递给青杺。
敖明撞了撞石星肩膀,打趣道:“喂,神棍,你最近老说队长红鸾星动,我看是天煞孤星,算得一点不准。”
“不可能!”石星较了真,掐指又算,凝神。然后盯着李萧映的脸看了几分钟,脸色却渐渐古怪起来。
随即眼神猛地钉在青杺脸上。
他走到青杺面前,神色是罕见的郑重:“青姑娘,冒昧一问,你生辰是何时?出生地在何处?”
“我从前灵智未开,不记得在哪里出生,不记得家人。我只记得,我住朝歌。”
李萧映不自觉低声重复了那句:“不记得家人……”
其余几人听到“朝歌”二字落下,客厅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朝歌。那不仅是一个地名,更是一个传说。妖族最辉煌的时代,也是人妖战争最激烈的时代。
石星盯着青杺的脸仔仔细细看了有十来分钟,面色凝重,最后重重瘫坐在沙发上。
其余几人十分好奇问他看到什么。
石星无奈地说:“我学艺不精,今日起,封卦。”
“难道他们——是一对?是冤家?还是队长天煞孤星?”众人好奇不已。
石星嘴唇翕动,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重:“二位因果极深,命轨奇特……非我能窥,非我能言。”
旁人起哄惊呼。“难道……他们?”
“绝无可能。”李萧映的声音斩钉截铁,打断了所有猜测。
青杺也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谁能跟冰块在墓室过一辈子!真是造了大孽!”
“到底是什么?”众人纷纷逼问石星。
石星顿了顿,斟酌再三,艰难挤出一句话“想是队长抓了青姑娘,沾上了青姑娘的因果。二位机缘就像并蒂之花,同根共生。”
青杺重点听了前半句,轻声说了一句:“活该!谁让他抓我!”
李萧映沉默不语。
聚会散场时,石星落在最后,趁无人注意,一把拽住李萧映的衣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老大,听我一句。以后……别再对青姑娘动手了。青姑娘心性仁善,不是什么坏妖。”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对她好些。就当是……给你自己积德。大德。”
李萧映拍了拍他的肩,不置可否:“她有她的挑战,我有我的应对。有我在,她翻不出花样。”
“你最好记住我的话!”石星不能再说什么了。
西风乍起,凉意生。
……
聚会散场,李萧映收拾完满屋狼藉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尽头消失很久,蜷在沙发阴影里的青杺才终于动了动。
胃里早就火烧火燎的绞痛。从清晨那碗泼出去的粥开始,一整天没吃过任何东西。
她在黑暗中溜进厨房。冰箱门打开时,冷白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几罐啤酒,几瓶苏打水。“真的像个墓室,陪葬品都这么简陋!”
转向橱柜。动作已经放得很轻,可每一声开合在空旷的寂静里都被放大,敲在神经上。
她在储物柜最深处摸到一个冰凉的铁皮盒子,里面是半盒受潮的坚果。
她靠着橱柜滑坐在地,就着窗外漏进来的光,开始剥。指甲抠开发软的外壳,取出里面微小的果仁。有点涩,有点油腻,是存放太久的味道。
难吃!没办法,总比饿死好!
她专注地剥着,嚼着,直到某个瞬间——颈后寒毛骤然立起。
“啊——”
嘴里的坚果残渣吓得掉了出来,一抹幽光正死死盯着她——
是李萧映,像个游魂一样悄无声息在黑暗中出现。青杺停在半空的手立即摆成防御姿态。
“不打了。带你出去吃……”
话音落下,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目光停在她脸上——那里有来不及藏起的狼狈,和强撑的凶狠。他没再说话,只走过去,伸手,“嘭”一声轻响,关上了敞着冷光的冰箱门。
……饿出幻觉了?!
青杺呆住不动。
他已转身朝门口走去。“走。”
青杺仍坐着。
他在玄关处停下,回头。感应灯应声亮起,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薄光。“夜市。”他补充,语气依旧平直,“如果还想吃那些发霉的东西,随你。”
这句话终于撬动了她的戒备。青杺慢慢站起来,隔着三步距离跟上去。
到了夜市,嘈杂鼎沸的人声袭来,混合着不同食物的香气。青杺站在那一片暖色的喧嚣前,忽然觉得心里那团皱了一整天的东西,被这人间烟火气一寸寸熨开了。
李萧映把她带到一个砂锅粥的摊子前。
“一份招牌粥,加鱼片。”他对系着围裙的老板说,然后侧过脸,“其他自己点。”然后,像个雕塑一样坐在侧边。
粥端上来,白汽轰然腾起,带着米粒爆开的甜香和鱼片的鲜。青杺被那热气熏得眼眶一热。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滚烫的鲜甜顺着舌苔一路滚进胃里,瞬间抚平了所有烧灼的绞痛。她顿了一下,然后埋下头,一勺接一勺,吃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鼻尖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李萧映看着。
看她因为烫而轻轻吸气,看她吃到姜丝时微微地皱一下鼻子,看她渐渐放松的肩背,和完全沉浸在食物里、梨涡浅浅的侧脸。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开视线,望向夜市深处明明灭灭的光流。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回去前,他在街角便利店停了一次。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塞得鼓鼓的购物袋。
“以后饿了,吃这些。”他将袋子放在后座,声音平淡。
青杺打开袋子,吐司面包、肉脯、蜜饯、盒装牛奶、坚果、水果糖……
“哇……”青杺一声轻呼却还是漏了出来。她立刻抿住唇,有些懊恼地瞥向前方后视镜,正撞上他向后瞥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没什么温度。
她迅速别开脸,望向窗外。
“哼,真正的猛禽,不会因为谁喂他吃过几块肉,就对谁摇尾乞怜……饭要吃,情不领!”
……
月光铺洒床前,青杺辗转。
封印环必须解开。但李萧映亲自解?除非他不再是李萧映,那个冷硬得不像人类的男人。
他说需道家法术加科技代码——几分真?几分吓唬?玄蟒那种上古大妖,或许能凭蛮力掐断。可人海茫茫,被封妖力的我如何找他?
只剩一条路:从李萧映身上找破绽。他看似无弱点,但并非无懈可击。娘娘教过,容颜与天真,是对付男人最软的刀。
想起他冷硬表情下偶尔闪过的柔软,青杺决定——
扮出他最不设防的模样,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