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萧映!”青杺对着镜子恶狠狠地吼了一句,横眉倒竖。
“哎,不行!太凶了……”
“李~萧~映~”这一声娇柔甜腻喊出来,青杺连连甩头,直接把镜子倒扣。
这刚也不是,柔也不是。如何攻心!?
青杺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在真实的状态中掺一点点假,慢慢试探他的反映和底线。
李萧映丢给青杺几本书,让她安分待着。
她哪里坐得住,指尖绕着发尾晃了半晌,心里盘算着如何逃离这个“墓室”,给玄蟒递个信。心底的烦躁越积越浓,手不自觉抵在沙发上抠啊抠,不知不觉抠出了一个小洞。
青杺放下书,走到窗边。远处树枝上,几只麻雀在跳。
灵机一动。
她笑了——
她推开窗缝,对外面的鸟儿们,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
树枝上的麻雀突然停住,齐刷刷转头看她。
十分钟后,第一只麻雀飞进来。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喜鹊、鸽子、乌鸦……
它们歪着脑袋打量这陌生的地方,叽叽喳喳的声响掀翻了屋顶。青杺叉着腰,洋洋得意地扬声号令:“拉吧,拉吧!给他拉满!……”
李萧映结束一天工作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他僵住了。
客厅里的刺鼻异味直冲天灵盖,满地狼藉,鸟粪、鸟毛混着被啄烂的沙发填充物,铺了一地,好好的屋子,竟被糟践得不成样子。
李萧映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青杺强忍着笑意,蹦跳过去,故作惊讶:“哎呀,怎么忘记关窗了——”
李萧映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直看得青杺头皮发麻。
她却仰着下巴迎上去,倒要看看,他能拿自己如何——
预想中的怒火并未烧来,他眼底的愠怒不过片刻,便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覆盖。
“《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他开口,声音平平,“故意毁坏财物罪。情节严重的,能判三年。”
青杺笑容僵了。
“看来你不光想服役,”他顿了顿,“还想服刑。”
青杺翘着的唇角慢慢坠下去,手指攥紧衣角。
“不过,”李萧映话一转,“按《特殊生灵管理条例》,你这算‘驯化期适应问题’,主要责任归监管人。”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双手撑沙发扶手,把她困在小空间里。
“所以青杺,”他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味道,“你猜,我怎么‘担’这责?”
太近了。青杺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个装镇定、可睫毛在抖的姑娘。
她以为他会怒,会罚,会用那些冷冰冰的术法。
可李萧映直起身,拿出手机拨号:“找清洁公司和装修队,一楼二楼重装,家具全换。”
挂电话,他冷冷看她:“收拾东西。”
“……去哪儿?”
“酒店。”
……
特派局内部针对青杺的“驯化”进展开了一个小会。
陈主任看着李萧映提交的报告,以及附带的一些“财产损失清单”,忍不住笑了:“ 山里的精怪,野性难驯,得有点耐心。”
李萧映揉了揉眉心:“常规手段效果甚微。她心性如同孩童,强行约束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
陈主任提议,“硬的不行,来软的?萧映,你试试看,能不能用‘怀柔政策’感化,对她好一点,建立信任感。毕竟,抓捕黑水玄蟒还需要她的配合。”
李萧映想起石星之前神神叨叨的警告,眉头锁得更紧。
“这是任务需要。”陈主任强调,“对女孩子嘛,投其所好,送些漂亮有趣的东西,带她去体验一下人类世界好的一面。让她愿意留在我们这一边。”
“感化”?!让李萧映觉得陌生又别扭。
……
晨光漫过酒店套房落地窗,李萧映把一摞书放在茶几上。
青杺盘腿坐在对面的地毯上,指尖正用指甲轻点茶几边缘,一下又一下——她盯着那些书,像看仇人。
“从《刑法》开始。”李萧映翻开书,“你得懂人间的规矩。”
“规矩?”青杺撇嘴,“我们妖族就一个规矩——谁打架厉害谁说了算。”
“所以你们得封印起来。”
这句话像针,扎得青杺猛地抬头,眼睛直冒金光。
李萧映迎着她的目光:“妖族曾经统治大地,牧野之战——怎么输的?”
“因为人族狡诈——”
“因为你们觉得自己强大,便各自为政,单打独斗。”李萧映打断她,“人族打仗,是千人结阵、万人同心。你们妖族再强,一盘散沙怎么打?”
青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跟学法律有什么关系?”她声音低了。
“是规矩。”李萧映纠正,“规矩让弱者能活,让强者不敢乱来。特派局抓妖,是因为你们坏了规矩,扰了人间的安宁。”
他顿了顿,声音缓了些:“这个世界不仅仅是靠武力征服,它有自己运行的规矩。得懂规矩,会用规矩,方能长久。”
青杺沉默了。
李萧映虽然讨厌可恶,但他的话似乎真有道理,人族强大的原因——或许在这书页之间能寻得其妙。
“拿来,我学。”她伸手。
李萧映把《刑法》推过去。
青杺翻开书。起初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看。渐渐地,越翻越快,“哗哗”的翻书声像下雨。
李萧映看着她从抗拒到皱眉,再到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吓人:“第二百二十条!非法拘禁!李萧映,你关着我算不算犯法?”
李萧映嘴角动了动:“按《特殊生灵管理条例》,你这种情况,合法。”
青杺瞪他三秒,低头继续翻。
这回她不是在“看”,是在“找茬”——专挑规矩里的漏洞。
“要是妖族自卫杀人,怎么判?”
“要是人族先毁妖族巢穴呢?”
“你们的规矩,到底是护‘人’,还是护‘生灵’?”
每个问题都戳在人妖矛盾最疼的地方。李萧映一一答了,答案冷冰冰的,但青杺听出来了——这冷冰冰的框架里,确实有“公平”的可能。
几小时后,青杺合上书。
胃饿得发疼,脑子却格外清醒。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她脑子里重组,变成一张大网——
“我懂了。”她声音低压,“这些规矩以后就变成了轨道,大家各行其道,长治久安,你们才有更多的时间去发展你们的文明。”
李萧映点头:“明天继续。”
“不用明天。”青杺又翻开书,“今天看完。”
李萧映微怔。他见过聪明人,但这鸟妖学得太快了——不光记性好,她还能一眼就能看透每条规矩背后的过去和未来。
……
学到下午,青杺放下书揉了揉眼。
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娇憨:“李萧映,我饿了。”她说,“要喝电视里那个奶茶。”
李萧映打开外卖软件。屏幕一亮,青杺立刻凑了过来,脑袋挨着他的胳膊,像只好奇的小猫,鼻尖几乎要碰到屏幕。
太近了。
李萧映能闻到她呼吸里带着橘子味糖果的香气,酸甜清香,绕在鼻尖,让他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他往旁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