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姗姗抱着书本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心脏开始不规律地加速跳动。这个人突然地、真实地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宋知远？”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真的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完全不知道他的近况，他上高中后，他们便彻底断了联系。那封只有“恭喜”二字的回信之后，她再未收到过他的信，也刻意不去打听。

“来这边办点事。” 宋知远回答得有些模糊，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时光留下的痕迹，“想起你好像是在这边工作，就试着过来看看。没想到真能碰上。” 他的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随意和，目光扫过她怀里的教案和身上的素色装扮，“你这是刚下课？”

“嗯，刚下课。” 吴姗姗点点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故人突然来访的冲击，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问，“你……现在是在？” 她问得有些迟疑，不知道他是否还在读书，还是已经工作。

“我还在上学。” 宋知远回答，语气平和，“在上海。”

宋知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要将此刻的她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叠。“你瘦了。” 他最终说道。

她知道自己瘦，脸色也谈不上多好。

“谢谢关心。” 她应道，然后提议，“你吃饭了吗？学校门口有家面馆，味道还行。如果你不介意简单的话”

“不介意。” 宋知远几乎立刻接口，笑容自然，“正好有点饿了。”

那是一家很小、很普通的面馆，但热气腾腾，两人对坐在靠窗的简易方桌旁，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不同于上次见面的沉重，也不同于更早时候那种带着懵懂紧张的默契，此刻的安静里，充满了需要重新填补的空白和需要小心绕开的区域。

“上海的学校生活，还适应吗？” 吴姗姗先开了口，选了一个安全的话题。她不知道他具体在哪所学校。

“还好。刚开始不太习惯，现在好多了。”随后便又是安静。

他们只是两个偶然遇见的老同学，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分享一顿简单的午餐。中间失去联系的那些年，各自的挣扎与成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此刻的交谈虽然生疏谨慎，却奇异地营造出一种近乎宁静的氛围。

在氤氲的热气和谨慎但平和的交谈中吃完。走出面馆时，秋日下午的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凉意。

两人并肩走回师范学校门口，脚步都不快。宋知远侧头看着走在身旁的吴姗姗。她比记忆中那个总是微微低头、周身笼罩着一种自卫般疏离感的少女，确实不同了。虽然衣着依旧朴素，身形也还是单薄，但她的背挺得很直，步伐有种踏实的稳定感。和他交谈时，眼神虽然依旧沉静，却不再闪躲或带着防备，而是坦然地迎视。像一块被小心扶去表面浮尘的玉石，虽然依旧置身于不算明亮的环境中，却开始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更为温润、更为坚定的光华。

这变化让宋知远心中泛起复杂的滋味。有欣慰，她似乎过得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至少精神上不再那么困顿，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

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面。” 走到校门口，宋知远停下脚步，微笑着说。

“不客气，粗茶淡饭。” 吴姗姗也停下，看了看腕上廉价的表，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我下午两点还有课，得回去准备一下教案了。”

“好，那你快去忙，工作重要。” 宋知远连忙道。他有很多话想问，比如她工作累不累，生活是否还有困难，自考还继续吗？但他不敢问。他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怕自己的关心在时过境迁后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或不合时宜的打扰。

眼看吴姗姗就要转身走进校门，那句在宋知远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终于还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吴姗姗。”

吴姗姗回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宋知远迎着她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以后我还可以给你写信吗？”问完，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反应。

吴姗姗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语气平静：“可以，我们是老同学。还是原来学校的地址。”

没有热情地回应，也没有冷淡地拒绝，只是一个平静的许可，就像答应一件平常小事。

“再见。” 吴姗姗也道了别，这次是真的转身，抱着她的教案和书本，汇入了校园的人流中，背影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