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阿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不敢插科打诨，恭敬道：“现在江湖中人都在传，老太君会用在璧君小姐生辰之时，用这把割鹿刀为璧君小姐择婿。”

“哈！”出乎泰阿与连叔意料，连城璧竟笑出了声。“哈哈！”

他丢开手中账本，慢慢起身。但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他身上的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睥睨天下的盛然气势。

泰阿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薄汗。他知道连叔与他一样，都不敢直视这样锋芒毕露的连城璧，只是轻屛呼吸，竭力遏制心底悚然。

好在连城璧很快收敛了这等气势：“泰阿，命人去联络‘中间人’，告诉他们时机已到，准备动手。”

“备快马，组十人随我前往沈家，泰阿你也去。”

“连叔，我不在的日子麻烦你镇守山庄。期间无论收到什么关于我的消息，无论有任何人挑衅，只要没有亲眼见到我，一概不理。”

“……”

他言简意赅，有条不紊地连下近十条命令。等泰阿与连叔应下退出书房后才冷下脸来，瞧着书桌前放着的那个香囊。

那是上个月沈璧君亲手做了让人送来的，有提神醒脑之效。

他认义亲后，沈家待他不薄。除了家产势力的移交，吃穿用度只要沈璧君有，连城璧也能收到一份。无垢山庄虽不缺这些东西，但这些都是沈老太君与沈璧君的心意，连城璧承了这份情，也乐在其中。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

他第一次见沈璧君时，那个乖巧的女孩芳龄十五。转眼三载，她已是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了。

这些年来沈家门庭若市，多是江湖中青年才俊为求娶沈璧君而往。许是因为经历过退婚，老太君觉得沈璧君还太小了，还想多留几年。又加上作为义孙，连城璧这两年里每年都会再沈家住上两三个月。有了这个对比，老太君瞧着这些青年才俊，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即便十八岁了，沈璧君依然未定婚。

老太君不急，连城璧自然也不着急。他前世亲缘寡淡，这一世难得体会到了祖母，妹妹给予的脉脉温情，也不想轻易嫁了自家妹妹。

更何况他调查发现，这江湖中的八成“青年才俊”，皆是人渣。

剩下两成，歪瓜裂枣。

至于那天涯彼端执棋之人？

连城璧怒极反笑。

这么多年连脸都不敢露，也不知是人是鬼，居然就敢用一把割鹿刀来染指他的妹妹。

呵。

快马加鞭，连城璧很快抵达沈家。他也不管自己风尘仆仆，直接去见了老太君。

两年前，老太君将家业交给连城璧时，对江湖形式已有所猜测。现在割鹿刀入关，也差不多证实她的猜测了。

她与连城璧商量片刻，见连城璧始终从容不迫，心下不安暂缓。但又想到敌在暗他们在明，到底还是长叹一声：“这割鹿刀入中原，也不知是福是祸啊。”连城璧部署尚未满两年，又有多少把握能护着连沈两家全身而退？

连城璧的声音却没有半点波澜：“他既敢来，便让他来。”

这一战，奉陪到底。

十月，济南人声鼎沸。

虽然沈老太君澄清过为沈璧君择婿的流言，但割鹿刀入沈家择主，已足够搅乱这座古城了。

济南茶馆，五方杂处。这里一直是小道消息汇聚交流之地，自然无比热闹喧嚣。

可今日的茶馆很安静。

因为这茶馆之中，来了一位美人。

世上男女互相吸引正是天性，男人好色也是定性。这间茶馆里的男人在这里坐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像今日这女子般不扭扭捏捏、不加掩饰的美人。

凉爽秋日，她穿的却并不多。该遮住的地方都已经遮住，该露出的地方则隐约露出，并不严肃，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够端庄。她还在喝茶，微俯了脊背，以纤纤玉手端着瓷碗，小口小口啜着茶水。她的手指莹白纤细，精致完美，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美。

她不仅长相美，就连这喝茶的姿势，也很美。

更何况她泰然自若，仿佛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名正言顺的事情。

茶馆里所有男人都在看她，甚至她身边随意而坐、那个她最在乎的男人，也在看她。

她心情很好，便微微扬起唇角，笑容娇美。

因为她喜欢男人们盯着她看。

一个女人若能令男人们的眼睛发直，总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原著】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风四娘。

四年未见，风四娘如今正好三十岁。

她虽然三十岁了，可她的肌肤依然白皙如玉凝，她的面容还是精致美好，她的腰肢还是纤细柔软……

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她身上，又多了一种张扬的，妩媚的美。

女妖怪，风四娘。不管再多少个四年，她一直会是风四娘。

萧十一郎一直很喜欢她，每次和她相处的时候都会觉得愉快，但和她分手的时候，也并不觉得难受。

所以四年前她要走，他并不做挽留；而今四娘回来，他也欣然陪同。

这决计不会是爱。

萧十一郎自己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他只知道，他们是最亲的人。

虽然他最亲的女人从没有闺中女子的婉约，温柔；甚至她喜欢各种各样的刺激，喜欢各式各样的挑战，偶尔也会给他带来或多或少的麻烦。

因为她是风四娘。

认识风四娘的十几年里，萧十一郎走遍大江南北，见识过太多的女人。可纵然这世界上有数以千万的婉约女子，有数之不清的温柔女人。风四娘，从来只有一个。

——每个时代，总有叫世人望尘莫及的存在。这些存在并非世间唯一，却是每一领域的唯一。

就好像每个时代只会出现一个穷凶极恶的大盗，亦只有一个优雅到几近神明般无瑕的公子。

萧十一郎望着风四娘，漆黑如夜的眸中渐渐盈满了暖意。

风四娘喝了近半日的茶，也没有听得关于割鹿刀的任何消息。她心下失望。正要起身，却因漫不经心的抬头，而面色一变。

那男子穿着朴素的衣服，四四方方的脸，四四方方的嘴。任谁都看得出，他是个老实人。

他杨开泰！

——风四娘避之不及的杨开泰！

从四年前第一次见面，这傻小子便对她念念不忘。甚至她出走关外，竟也碰到了这家伙。

真真阴魂不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