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成拉着青武,进了自己暂住的那间房,关上门。“说说,你小姑父怎么打你姐的?”他声音压得很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青武不敢糊弄。
青武看着顾成那不同寻常的严肃,手比划着,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洛父怎么因为一点小事就对洛清伊动手,皮带、鸡毛掸子都是常事,女孩家怎么就不如男孩……他说得有些杂乱,但细节清晰,末了,连从洛清伊日记本里偷看来的、关于杜岗的那段事也一股脑说了出来。“哥,你说我姐傻不傻?人家都那样对她了,她还去帮忙,怎么想的呀……”
“你懂什么叫伤害。”顾成听着,胸口堵得发闷,打断了青武故作老成的感慨。
“她自己写在日记本上的嘛。”青武小声嘟囔了一句。顾成的二姑腿脚不便,年纪大了才嫁给青武爸,青武爸也因为个子矮,一直难找对象。洛清伊出生后,他们夫妇几乎把她当亲女儿疼,后来有了青武,这份偏爱也没变。顾成这才后知后觉地拼凑出一些画面——那个像野小子一样在田埂上疯跑、却又会对着水洼照影子的洛清伊,她的敏感与倔强,她低着头、背微微弯下去的走路模样……原来都是为了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有用”,确一直在棍棒中被打散。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碾过,闷痛无声地蔓延开来。
青武见顾成沉着脸不说话,眼神定定地望着某处虚空,便悄悄缩了缩脖子,溜出房间,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顾成一个人。窗外是乡村浓得化不开的夜,虫鸣依旧,可方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冰碴,扎在他心口上。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以为的那个一起长大的、需要保护的女孩,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已独自吞咽下了那么多苦涩。而她从未向他吐露过半句。
第二日吃过午饭,顾父悄悄把顾成叫到院子后面闲置的猪圈旁。这里安静,没什么人来。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塞进顾成手里,又摸出些钱一并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小子,喜欢一个人,就拿出点胆量和担当来。你妈那儿,有我在呢。”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我跟你洛叔打听过了,清伊今天没班。”
“爸……”顾成握着尚带父亲体温的钥匙和钱,喉头一哽,心里涨满滚烫的感动,伸出手就想抱一下父亲。
“去去去!”顾父忙不迭地挥手挡开,像是怕沾染上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脸上却有着藏不住的笑意,“少跟你老子来这套肉麻的。我想法把你洛叔留到晚上再回去。你啊——”他收起笑,正色道,“过去见了清伊,要把你妈的态度跟人家说清楚,别瞒着。不能让清伊将来进了咱家门,还摸不着头脑,热脸贴了冷板凳。快去吧!”
顾成看着父亲,只觉得此刻为他三呼万岁都不为过。他重重点头,把钥匙和钱紧紧攥在手心,转身就走。脚步快而稳,带着一股被赋予力量后的坚定。
开车在街上转了一大圈,顾成精心挑选了十八样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香水、指甲油、小巧的化妆盒……最后,他买了一只几乎有五岁孩子那么高的毛绒熊,软蓬蓬的,塞进大捷龙后备箱时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他用公用电话拨到洛家。“清伊,我半小时后到你家楼下接你。”
电话那头洛清伊轻轻回了声“好”。顾成挂了电话,把车开到河边一片空地上,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但今天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罐,激动、烦闷、期待、还有隐约的疼惜,各种滋味翻搅着往上涌。
洛清伊放下电话,立刻冲到衣柜前一阵翻找。衬衫拿了又放回去,连衣裙比在身上看了看,也挂了回去。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吴丽娜那身简洁利落的打扮——白T恤,牛仔裤。她犹豫再三,最终换上一件白色绣花镂空的收腰衬衣,配一条橘红色的乔其纱短裙,头发编成松散的辫子搭在右肩,脚上是一双杏色露趾平底鞋。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算了,”她小声告诉自己,“那种白T恤,咱们这儿也没处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