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她从窗户看见顾父那辆熟悉的车驶进了家属区。刚才那点纠结瞬间被抛到脑后，她兴奋地拉开门，快步下了楼。

顾成刚停好车，推门下来，就看见洛清伊站在楼梯口对他微笑。那一瞬间，他觉得午后的阳光都变得格外温柔。

这时，一楼的门开了，走出来的是洛清伊的小学班主任吴老师——她也是顾成的小学老师，五年级时调到机械厂子弟学校。

“吴老师。”洛清伊有些腼腆地叫了一声。

“清伊呀，打扮得这么漂亮，是和男朋友去逛街吧？”吴老师笑着打量她，似乎并没认出旁边的顾成。

顾成也不太想和她打招呼。在他记忆里，这位班主任颇为势利，小时候因为他家穷，没少明里暗里给他冷眼。和同学起冲突，明明不是他的错，罚站的也总是他。有一次，她的三角板甚至戳伤了他的手。母亲带着他去讨说法，还是洛阿姨和清伊陪着，在机械厂家属楼里找到的她。他永远记得，小小的清伊躲在母亲身后，却鼓起勇气清晰地说：“老师伤了人，也该道歉的。”

“男朋友挺帅气的嘛。”吴老师又笑着说了一句。

顾成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牵起洛清伊的手，径直朝车子走去。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向上开，窗外的景色慢慢往后挪。巍峨山是他们小时候常爬的山，那会儿山路还是土坡，顾成总得时不时回头，伸手拉一把落在后头的洛清伊。现在路修好了，车能一直开到山顶。

“清伊，现在巍峨山山顶……还有萤火虫吗？”顾成握着方向盘，忽然问。他想起了第一次带她抓萤火虫的事儿。他把那些亮晶晶的小虫子小心装进玻璃瓶，用纸封好口，别在腰上。下山的时候，洛清伊突然“哎哟”一声，说是脚崴了，手指却“不小心”把他腰上瓶口的纸给捅破了。她眨着乌亮的大眼睛，声音软软地说：“成哥哥，别生气嘛，清伊脚疼……”可等瓶子里的光全飞走了，她下山跑得比谁都快。

“早没啦。”洛清伊坐在副驾，侧过身看他，“现在山顶修了个观星台，剩下的全是茶楼饭馆。听说还要盖酒店呢。”

“可惜了。”顾成嘴角一弯，眼睛看着前面，话里却带着笑，“我还特意准备了两个玻璃瓶，等着某个小骗子再‘崴脚’呢。这回瓶口是铁皮盖，看她还能不能‘不小心’弄开。”

“崴脚……弄开……”洛清伊愣了一下，明白过来，脸有点热，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顾成哥！你又使坏！”

顾成低低地笑了，趁转弯飞快地瞄她一眼。她抿着嘴假装生气，眼里却亮晶晶的，跟当年那个“不小心”放走萤火虫的小姑娘一模一样。山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青草味，也吹起了她脸边的头发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