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外头和亲戚摸牌的顾父,听到妻子这失了分寸的喊叫,心里一咯噔,扔下牌就快步冲了进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顾成,你怎么惹你妈生这么大气?”他看着面色铁青的妻子和僵立当场的儿子,一脸困惑与紧张。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顾母急促的呼吸声。
“你听听!你听听你儿子说的这是什么话!”顾母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向顾成,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将方才母子间的对话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顾父是个念旧重情的人。他一直很喜欢洛清伊,心里也暗自盼过她能成为自家儿媳,这不仅能延续两家的情谊,也更合他心意。他也清楚,这几年洛家有意无意地疏远,跟自己媳妇的态度脱不了干系。多年发小的情分,早年那些帮衬的日子,他从未忘记。下海之初,他曾力邀洛父一起干,洛父舍不下国营厂的身份,人各有志,他也没强求。此刻,他明知是媳妇理亏,但顾家男人“恋爱脑”和怕老婆似乎是种遗传——顾成的爷爷对奶奶便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言听计从。
“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顾父上前安抚妻子,转头对儿子瞪起眼,语气严厉:“你这臭小子,光长个子不长心!看你把你妈气的!先出去!”
顾成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见父亲不易察觉地朝他飞快地眨了眨眼。他抿紧唇,将话咽了回去,沉默地转身退出了房间。
门外,青武和小东正缩着脖子,竖起耳朵偷听,见顾成出来,吓了一跳。顾成挥挥手,像驱赶小鸡仔似的:“看什么看,不睡觉了?赶紧回屋去。”
青武却没动,反而凑到顾成跟前,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哥,我听见我姐的名字了。她怎么惹大舅妈不高兴了?”
“小屁孩,瞎打听什么。”顾成心烦意乱,再次赶他。
“我不小了!我今年十三了!”青武挺了挺单薄的胸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我爸说了,我是大人了,得保护我姐,谁都不能欺负她。”
顾成看着青武那副故作老成又难掩稚气的模样,心里那点烦闷奇异地散了些,伸手揉乱他的头发:“你?你不欺负你姐,她就谢天谢地了。”他知道,青武和洛清伊虽不是亲姐弟,感情却极深。这份毫无杂质的维护,在此刻紧绷压抑的空气里,像一丝微弱却清凉的风。
“你不能欺负我姐,”青武梗着脖子,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认真,“我小姑父打她……打得可狠了。”他说完,转身就想跑。
“你说什么?!”
顾成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冻结,手比脑子更快,一把抓住了青武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是刚才的烦躁,而是透着一股冷硬的、不容闪躲的力道。
青武被他骤变的脸色和手上的劲道吓了一跳,衣领勒着脖子,有些无措地看着顾成瞬间变得异常锐利的眼睛,小声重复:“就……就是小姑父打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