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顾成有些不解。他只记得父亲早年开玩笑的话,却忽略了这些年两家人之间悄然拉开的差距。
“先别说嘛,”洛清伊垂下眼,用最表层的理由搪塞过去,“我……不好意思。”
“也是,”顾成笑了,顺着她的话调侃,“从小丫头变成小媳妇,我们清伊是得有个心理建设。”他心中却已笃定,等会儿回去就要告诉父母,等清伊满了二十岁,他就娶她。
顾成喝了水,抬头看墙上的钟,指针已走到九点。想到她还要上夜班,便说:“还有点时间,你先抓紧睡一会儿,深夜班难熬。”他记得纺织厂工作的辛苦,以前听洛母提起过。
洛清伊没有坦白自己说了谎。她需要一点独自的空间,来平复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于是顺着他的话,送他到门口。
“明天我给你打电话,”顾成在门外转身,眼睛在楼道灯光下显得很亮,“下午,我们去爬巍峨山。”
“你不回省城吗?”
“不回,我在外公家住到开学。”顾成说完,抬手为她轻轻带上门。在门扉即将合拢的刹那,他又探回身,极快地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下,声音含着笑意飘进来:“早点休息。要记得想我。”
“顾成……”那个“哥”字被关在了铁门里头。洛清伊摸着微微发烫的脸颊,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才走到窗边。
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路道上。他停下来,转身朝她的窗口用力挥了挥手。夜色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动作的幅度透着熟悉的朝气。洛清伊也抬起手,对着那小小的人影,很轻、很轻地挥了挥。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厂区大门口,她才放下手,关掉了客厅的灯。黑暗中,她静静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卫生间走去。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哗哗响起,却盖不过耳边依旧清晰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个突然变得不一样了的夜晚。
顾成其实无需特意回去告知父母。早在他推着车送洛清伊离开院子时,顾母就留意到了。她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身走到正用湿毛巾给洛父擦脸的洛母身旁。
“我们家顾成啊,”顾母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笑意,听起来很是家常,“从小就特别会照顾人,对自家兄弟姐妹都上心。”她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对了,清伊妈,你们往后想给清伊寻个什么样的人家?要我说,清伊模样生得好,若能在厂里找个干部家的孩子,说不定能早些调去轻松的岗位,也少吃点车间的苦。”
洛母手里的毛巾顿了顿。这话里的意思,她听得明明白白。她将毛巾重新浸入盆中,拧干,声音平缓,却接住了话头:“可不是嘛。我们车间的王主任,就挺喜欢清伊,前前后后提过三四回了。清伊实习那阵,他还特意去她岗位上瞧过好几趟,话里话外都想让清伊给他家当媳妇。”她抬眼,对顾母笑了笑,“我原想过阵子再跟清伊提,现在看来,倒是可以早些打算。真要成了,清伊也就不用去一线岗位吃苦了。”
两个母亲在灯光下对望着,脸上都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