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隔壁厨房。

于子碌轻手轻脚推门而入，撞见冬哥儿正背对自己，脱口问道：“冬哥儿，你干吗呢？”

身后突然一道声音，吓得冬哥儿刚抽出胸襟前口袋的手微微僵在半空。他转过身，目光飞速掠过于子禄，反而盯着慢悠悠跟上来的洛弥明，咧唇笑了笑：“啊哈哈……”

注意到灶台上，立着一摞黄油纸包，洛弥明慢下脚步，目光淡淡扫过冬哥儿的衣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故作镇定地挠了挠耳侧鬓发，一本正经解释：“是祥和药铺的伙计，定期为公子送一些补身体的草药。”

“瑾公子……常年服药吗？”洛弥明追问。

“不是的，上个月公子劳思过度，一连几日寝食难安，这才病了一场。”冬哥儿垂下头，轻轻拽平衣襟上的褶皱，又慢悠悠补充道：“药铺的郎中，了解公子的病症，这才建议公子再吃一副药……巩固巩固。”

闻言，洛弥明眸色微沉，心里粗略计算，时间段刚好落在中秋之前。

于子碌似乎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微妙，顾自揭开灶台上的锅盖，望着锃光瓦亮的锅底，大喊一声：“冬哥儿，我临走前不是叫你把鱼煎上吗？你怎么还把火给熄了？洛大人刚才问我‘咱们中午不会只吃一道青菜吧’，我本想卖个关子，这下全毁了！”

“你喊什么？吓我一跳！”冬哥儿见状松了口气，扭头用更高的声音压过去。“火灭了再生起来呗。”

转眼，烟火气随炊烟散去，暮色漫过将军府的飞檐，将白日里的琐碎尽数掩去，宅院里安静下来。

灯火静静映过窗棂，冬哥儿敲开卧房的门。

“公子，王老板遣伙计送药来了。”

瑾长生闻言，将手中的书本捏出清脆的“咔嚓”一声，抬起头时，焰火映进一双思量的眼眸。

他双唇未动，直等到少年闭紧房门，行至桌案前。

冬哥儿从怀里，掏出一封揣得发皱的书信，俯在他耳边，低声说：“里面夹着，柳姑娘写给公子的信……”须臾，信纸凑上灯芯，热焰借势攀住薄页，迅速吞噬掉所有墨迹。

“公子，柳姑娘怎么了？”

询问声未歇，案前的油灯忽地爆燃，灯花炸开的清脆声响，吓得火焰猛地缩回灯芯——光线退缩数寸，将瑾长生半张脸留在阴影中。

余光中那块任人观赏的玉镇纸上，蒙上几分乌蒙。

信纸焦味未散，他忽然想起，二十岁的夏末……

无涯馆中，雅室窗棂半开，《阳春》的旋律，裹住檐角风铃的轻响，他指尖下的琴音如鸟雀灵动，已经拨到《莺歌燕舞》段尾，正欲跌进《日暖风和》。

江镜尘的小女儿江兰，斜倚着软垫，伏在榻床的小案上，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拎着酒壶，给自己斟酒。

酒液注满白瓷杯，水纹晕散后消止，通透如质地均匀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