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天真的优越感：“如果吴越不要我，偏要那个乐女柳昭雪，我就去求爹爹～让你入赘到我江府！”

话音未落，他一掌伏住颤动的琴弦，莺声燕鸣随之戛然。

他抬眼看向江兰，神态一无奏曲时专注的柔和，眉宇微皱间，严词拒绝她惹人的玩笑，嗓音清洌：“江小姐，这不合适！”

江兰捧酒壶的手猛地一顿——她看着他起身扫过琴案，修长的手指逆光拨开珍珠垂帐，逐渐清晰的面庞上，稚气未脱却挂满清冷。

她盯着他愣了两秒，忽然自嘲地笑出声音。

笑声听起来爽朗，眼底却泛起湿意。

“吴越要是有你一半好看，也不枉我这样死心塌地喜欢他！他能在外头养乐女，凭什么我不能带个乐师回府？”话尾刚落，眼泪已经饱满得忍不住往下掉。

他三两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壶，目光凛凛盯着那双含泪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他从未主动暴露过的冷戾，字字清晰，挤出齿缝：“我从未拿过刀，但我的衣袍沾满血！”

闻言，她将眼睛瞪得老大，伸手攥住酒壶边缘，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冰凉的手指，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知道这一年吴越总欺负你，可我说过，今后不会再让他……”

话音未落，他手上用力夺过酒壶，抬手便将壶中的酒液，“哗——”地，倒进案上的白瓷茶盂——她没听懂他自我剖白式的警告。因为她骨血里的傲慢，和强占柳昭雪的吴越没有区别。

“哎？别倒我的酒啊！”江兰急忙起身阻拦，夺回酒壶时，目光探进已经空腹的容器，声音里满是急恼：“不是说好通融我这一回，让我借酒消消气的吗？”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的梆子声遥遥传来，他缓缓回神，将余光从玉镇纸上移开，起身打理衣摆，对满脸疑惑的冬哥儿说：“柳姑娘在信中问，能不能同我再见一面。”

“公子？”冬哥儿忍不住跟上来，挠头追问：“这半夜三更的，你现在就要去和柳姑娘见面？”

他被冬哥儿的直肠子逗得发笑，回头瞥那少年一眼，温和的笑语里游过一丝无奈：“当然是去洛公子那里求个通融，总不能带着八百双眼睛出门，路上分柳姑娘四百双——叫人家姑娘也和我一起‘游街示众’吧？”

说罢，他推开门扉，穿过浓稠如墨的夜色，回身走进相邻的院落，止步于洛弥明的卧室前。

雕花嵌于竹纸，透出橙黄色烛光。

眨眼的工夫，一道身影忽然贴上窗棂。

他正要叩门的手僵止于半空，随“吱呀”一声，暖黄色的光线，漫过他微蜷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