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将军忽然顿住，陷入沉吟。指尖捏着一枚黑子，在白子旁左右比划，迟迟不肯落下。

瑾长生抬头一瞥，心知将军心思不在棋盘上，便出声询问：“将军是觉得，陛下对吴家还有考量？”

“倒也不是单单针对吴家。”将军眉头倒皱，眼皮一抬盯着他的脸，沉声道：“近日，朝会上有人带头宣称，国母犯法应当与庶民同罪，要陛下赐死皇后。这些人拥护陛下掌权，催着陛下将所有姓吴的都从天牢里提出来、挨个砍头。纵使躲进护国寺也不能放过……”

瑾长生缓缓垂下视线，取出掌心已经攥得温热的白子，目光洒在斑驳的棋路间，有些心不在焉道：“中秋那日，众臣皆见皇后脱簪请罪，亲手奉上吴勘泽累年罪证，自请去护国寺诵经祈福、为家族赎罪。最后……陛下念及情分，只令她带发修行，暂时禁足在凤栖宫。”

话末，东方离猛地抬起视线，思绪离题追问道：“中秋宫宴发生的事，你怎么知道得这样仔细？”

“是洛大人同我讲的……”回答几乎与落子声同时响起，瑾长生不作停顿，声音泰然道：“他平时话还挺多。”

见状，东方离轻轻一笑，不疑有他。

倒是隔墙外的那双耳朵，闻言抖了抖耳廓，洛弥明满面“竟然还有此事？”的表情，忍不住一个大回转过身来，隔空朝主卧的方向望去，心中暗自嘀咕：“我什么时候说过？”

“下朝后，陛下问我此事应该如何决断……我自然是欲杀之而斩草除根，永绝后患！陛下他又不愿意听，一把奏折摔在我的脸上，叫我滚出去。”

听是私下询问，瑾长生心里默默松一口气，自言自语似的哝声道：“将军当为陛下着想。”

“本将军怎么没为陛下着想？此时就应该以雷霆手腕清查所有人，该斩的斩，该杀的杀，任凭她是国母还是王母？！父族犯下滔天重罪，跟她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就是要叫江、吴两家再无翻身的可能，也叫所有人看看陛下的手段！”

语罢，东方离重重落下一枚黑子，“啪”的一声巨响，恨不能将周围的棋子，震得一齐跳起来。

好在瑾长生早有防备，才没被这一声落子吓到。“将军，此事不妥。”他伸手拾走刚落在棋盘上的棋子，视线抬高至将军剑眉星目的眉眼。

“提子得断干净气，瑾钰！你怎么还耍赖呢？”眼见最后一子被人横空截去，将军本要出口的埋怨，在抬眼望见对方沉肃神色的刹那，生生咽了下去。

他眨了眨眼，伸手轻拍对方紧攥棋子的拳头，片刻后才恍然会意，连声应道：“瑾钰是觉得吴乔淑不该杀？好好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先把我的棋子放下。”

“是皇后。”瑾长生眉峰微蹙，沉声纠正。

“汪呜～”

房间外，跑得快突然躁动起来，抖着小脑袋发出一声急切的呜咽。

摩挲狗头没有起到安抚效果，小狗兴奋得快要旋转起来，洛弥明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将它轻轻放在地上。

寻着跑得快跑去的方向，他看见于子碌屁颠屁颠停下脚步，讪笑着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盐罐：“洛大人，咱们院里细盐用完了，我过来取一些。”

下一刻，他出声叫住正要拔腿开溜的少年：“慢些跑，我同你一起。”

于子碌应声停步，脚边那团白影嗖地一下从他身侧蹿过。他语气乖巧，凑上前道：“我刚炒好一道菜，大人要不要趁热尝尝？”

“这么快？”

“哈哈，白蒜切丁，在热油里翻出香味，再下入青菜翻炒两下，一道‘蒜油青菜’就出锅啦！”

“你方才嚷嚷着要露一手，就只是炒一盘青菜？”

说话间，跑得快在洛弥明脚边飞快地转了好几圈，吐着舌头“哈嗤哈嗤”喘气，小尾巴竖得笔直，回头朝着于子碌连声催促：“汪呜——汪！”

“自然不是，这不还有冬哥儿呢……”于子碌挠头笑笑，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交扣往下一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随即纵身追上跑得快，仰头朝洛弥明解释：“其实冬哥儿一共教了我三道菜，可惜我只学会这一道。下次，我再给大人露别的本事！”

“那要等到何时？”

“哈哈……哎呀！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汪呜～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