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月望着他,脑中一片混乱。
“不必……选?”
“对。”幽无妄道,“你只需弄明白,你对他们,是何心意。便够了。”
苏破月沉默下来。
她想起烬渊。
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拥她入怀时的温度,想起他那句“本尊只想让你好”。
想起白藏。
想起他蹭她手心的模样,想起他说“本王有的是时间”,想起他化山之前,入梦来与她告别。
想起墨弦。
想起他抚琴的模样,将红豆嵌入玲珑骰的模样,为护她,被九霄神雷化为飞灰的模样。
每一个,都不一样。
每一个,她都……
“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幽无妄的声音将她拉回神,“你在想,这样是不是太贪心。”
苏破月苦笑一声:“是挺贪心的。”
“贪心又如何?”幽无妄反问,“贪心,是因为有人不愿。若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呢?”
苏破月彻底怔住。
“那些人对你好,是他们自己愿意。”幽无妄语气轻缓,“你收下,就好。”
苏破月说不出话,望着眼前黑袍覆身的人,眼眶忽然一酸。
“那你呢?”她轻声问。
幽无妄沉默一瞬。
“本王?”
“你对我的心意……是什么?”
幽无妄没有立刻回答。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淡:
“本王活得太久,见得太多,本以为早已不会再为谁动心。”他顿了顿,“可你一次次死而复生,每次来幽冥,本王都会想——这一回,她又经历了什么?”
苏破月的心轻轻一颤。
“本王会想,她笑的时候,是真开心,还是强装。她难过的时候,有没有人陪。她累的时候,能不能好好歇一歇。”
“本王会想,若本王能帮她,就好了。”
他望向她:
“这,就是本王对你的心意。”
苏破月的眼眶红了。
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幽无妄站起身:“好了,不说这些。你既来了,便在这儿多住几日。把心事慢慢想清楚,不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步。
“对了,九界通道,本王尽数知晓。等你想清楚了,本王可以为你打开任何一道门。”
说完,他推门离去。
只留苏破月一人坐在床上,怔怔出神。
接下来几日,苏破月便住在幽冥殿。
白日,她去忘忧那里喝汤,在奈何桥边看鬼魂往来,在黄泉路上慢慢散步。
夜里,便在幽冥殿里,教鬼差们玩“谁是卧底”。
“听好,规则很简单。”她盘腿坐在椅上,一圈鬼差围在面前,“每人抽一个词,你们之中有一人的词与其他人不同。轮流描述自己的词,最后投票找出卧底。”
鬼差们面面相觑。
“大人,何为‘词’?”
“大人,何为‘描述’?”
“大人,赢了有赏吗?”
苏破月扶额:“你们……算了,我换个简单的。”
她取过纸笔,画了几幅简图。
“这是太阳,这是月亮。现在,你们抽——”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破月抬头。
幽无妄立在那里,黑袍覆身,看不清神情。
鬼差们纷纷行礼:“冥主大人!”
幽无妄微微颔首,走入殿内,在角落静静坐下。
“继续。”
苏破月愣了愣,继续教他们游戏。
折腾了一整晚,鬼差们总算勉强弄懂规则,开始玩了起来。
第一轮,抽到“太阳”的鬼差道:“会亮,在天上。”
另一个抽到“太阳”的想了想:“也很亮,也在天上。”
抽到“月亮”的卧底跟着说:“我的也在天上,也会亮。”
苏破月笑得几乎从椅上滚下去。
“你们……这跟玩狼人杀只说‘我是好人’有什么区别?!”
鬼差们一脸茫然:“大人,可词确实是亮、在天上啊。”
苏破月笑得直不起腰。
笑着笑着,她忽然顿住。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在笑。
不是强装,不是为了让旁人安心挤出来的笑。
是发自内心,轻松自在的笑。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望向角落。
幽无妄坐在那里,黑袍覆身,一动不动。
可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那目光,很轻,很淡,却又很暖。
苏破月的心轻轻一动。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你可以都要。”
“你贪心,是因为你值得。”
“本王会想,若本王能帮她,就好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上,缩地银环还在。
玲珑骰还在。
胸口,护心鳞还在。
他们,都还在。
只是……
她想起魔界偏殿的那个黄昏。
她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暗红的月,说着说着便哭了。
说自己太累,说事情太多,说永远也做不完。
烬渊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很轻,很暖。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就没那么累了,没那么怕了,也没那么……孤单了。
苏破月抬起头,望向窗外。
幽冥的天永远灰蒙蒙一片,不见日月星辰。
可她知道,魔界的月,快要圆了。
月圆之夜,红莲夜。
她答应过他,要再陪他看一次。
苏破月站起身。
鬼差们纷纷停下,望向她:“大人,不玩了?”
苏破月轻轻摇头:“今日先到这里。”
她走到幽无妄面前。
幽无妄抬眸,看向她:“想清楚了?”
苏破月沉默一瞬,老实地道:“没有。还是很乱。”
幽无妄没有多言。
“但我得回魔界一趟。”苏破月道,“我答应过他,要陪他看红莲夜。”
幽无妄静了片刻,轻轻点头:“去吧。”
苏破月望着他:“你……不问我何时回来?”
幽无妄微微侧过头:
“你何时回来,本王都在这里。”
苏破月的心轻轻一颤。
她看着他黑袍覆身的身影,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轻声道:
“那我走了。”
幽无妄点头。
苏破月转身,走向殿门。
“苏破月。”
她脚步一顿,回头。
幽无妄立在原地,黑袍在暗处微微浮动。
“你来来回回,”他轻声道,“便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苏破月愣住了。
她望着他,望着那截苍白的下颌,望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眼眸,眼眶忽然一热。
“好。”她轻声应。
随即抬手,在身前轻轻一划。
空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迈步走入,身影瞬间消失。
幽无妄立在原地,望着那道缝隙缓缓合拢。
很久,很久,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