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青丘。
九尾狐族的王都卧于连绵青山之间,四季如春,繁花似锦,溪水潺潺,堪称整个妖界最繁华富庶之地。
可繁华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赤玦的府邸坐落于青丘东侧,占地广阔,雕梁画栋,气派之盛,直逼王宫。
此刻,他独坐书房,指尖捏着一封短信。
信上很短,只有一行字:
“九尾断,逍遥散。”
无落款,无印章,甚至无称呼。
只是一张寻常素纸,寥寥数字,却让赤玦瞬间读懂了其中深意。
他指尖轻叩桌面,一下,又一下。
九尾。
逍遥。
整个青丘,同时拥有这两样东西的,只有一人——
赤璃。
他的亲侄子,青丘之主,九尾狐族少主。
那个整日吃喝玩乐、流连花丛、不务正业的纨绔君王。
那个让他恨得牙痒,却又偏偏无可奈何的王。
赤玦只有七尾。
九尾狐族,尾巴数量便是地位。九尾为王,八尾为长老,七尾……
七尾,终究只能做个王爷。
这是天定的命数。
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注定只能屈居人下。
可他不甘心。
他比赤璃年长,比赤璃沉稳,比赤璃更懂治理族群。他兢兢业业经营势力,结交各方权贵,步步为营,只为有朝一日……
可没用。
赤璃生来便是九尾。
九尾狐的天赋,九条尾巴便是九条性命,是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谁也无法更改。
更让他嫉恨的是,赤璃身上还有逍遥玉。
那玉赋予他逍遥之力,不受束缚,自在变幻。
所以赤璃可以游手好闲,可以招蜂引蝶,而他只能对一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赤璃有恃无恐。
因为他动不了他。
直到这封信出现。
“九尾断,逍遥散。”
赤玦指尖一顿,眯眼凝视那行字。
思绪飞速转动。
九尾……逍遥……断……散……
一个念头骤然闪过:
若是九尾断了……
逍遥玉,也会随之失效吗?
那赤璃,还剩下什么?
什么都不剩。
赤玦眼底亮了一瞬,又迅速压下。
不对。
赤璃是九尾,尾巴便是本命,断尾等同于断命,他绝不可能自断尾巴。
那这封信,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一事。
近几个月,赤璃频繁外出。
每次一去便是数日,归来时虽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风尘仆仆之下,眼底却偶尔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去了哪里?
去做什么?
从前赤玦从不在意——赤璃是王,想去便去,他这个叔叔无权干涉。
可此刻想来,处处透着诡异。
他召来心腹。
“去查。”他沉声道,“查清赤璃这段时间所有行踪,暗中进行,不可惊动他。”
心腹领命而去。
三日后,消息传回。
“王爷,查到了。”
赤玦看着摊在面前的地图,上面标记着数个地点,散落在青丘各处——深山、密林、偏僻村落。
“这些是何处?”
心腹压低声音:“是……是几处收容幼妖的地方。”
赤玦一怔:“幼妖?”
“是,都是觉醒的幼妖。”心腹声音更低,“有的刚觉醒便被父母遗弃,有的双亲遭天道清洗,沦为孤儿,有的……”
“够了。”
赤玦打断他。
他盯着那张地图,嘴角缓缓勾起。
觉醒的幼妖。
赤璃竟在暗中收容这群被天道视作异端、被族人视作祸患的觉醒者。
一群一旦暴露,便会给整个青丘引来灭顶之灾的麻烦。
他居然在拼命保护他们。
“好啊……”赤玦低喃,“好得很。”
他终于明白,赤璃每次归来时的疲惫,从不是玩乐所致。
是奔波,是劳累,是担惊受怕。
是怕那些幼妖被发现、被清洗、被赶尽杀绝。
“本王的好侄儿。”赤玦低笑出声,“你倒是心善。”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青丘依旧繁华,街道熙攘,妖众往来,市集喧闹,歌舞升平。
一切安稳美好,恍若盛世。
可谁又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多少“异端”?
多少觉醒者?
多少足以颠覆一切的隐患?
赤玦目光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