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月融合了方寸碎片。
过程异常顺利。那枚银色光点仿佛天生认得她,一触到掌心,便自行融了进去。
下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
空间。
无处不在的空间……。
她能看见天地折叠的褶皱,能感知界与界之间的缝隙,只需心念一动,便可瞬息抵达目光所及的任何一处。
这便是白藏的能力。
她闭上眼,试着感应他的本命空间。
却什么也没有。
一片虚无。
那个曾藏下五十六个人的地方,没了。
苏破月睁开眼,望向手腕上的银环。
缩地环还在。
可当年把环送给她的人,却化作了山。
她攥紧银环,指节泛白。
随即站起身,推开了门。
院子里,烬渊早已在等她。
他立在那棵枯树下,暗红衣袍被晨风掀起一角。听见开门声,他缓缓转身,金红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融合好了?”
苏破月轻轻点头。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就那样看着他。
看了很久。
“烬渊。”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白藏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烬渊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望着她,目光静得像一潭深水。
“有。”
一个字,干脆利落地承认。
苏破月的心猛地被人狠狠攥紧。
她设想过他会否认,会辩解,会反问她怎能如此想他。
可他没有。
他就这么坦然认下。
“你……”她声音发颤,“你怎么能……”
“本尊没有害他。”烬渊打断她,“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苏破月一怔。
“什么?”
烬渊望着她,目光坦荡:“本尊去找过他,劝他把碎片给你。告诉他你需要力量,告诉他你累了也只会一个人扛着。”他顿了顿,“但本尊从未逼他。”
苏破月张了张嘴。
“你……你明知乌金卫会去?”
烬渊沉默一瞬。
“本尊不知,却猜得到。”
苏破月心口骤然一紧。
“猜得到?你明知乌金卫会追杀隐霜谷的人,你还——”
“那他该如何?”烬渊的声音忽然拔高,“一直躲着?用他那本命空间藏那五十六个人,藏一辈子?”
苏破月怔住。
烬渊看着她,金红色的眸中有什么在翻涌:“他应该知道,碎片给你之后,本命空间就会崩塌,那五十六个人聚在一起是极大的目标,乌金卫迟早会发现的,他得用自己的力量护住。”
“所以你就——”
“本尊推了他一把。”烬渊打断,“让他自己选。是把碎片给你,再设法护住那些人;还是留着碎片,继续躲躲藏藏。”
苏破月一时失语。
“他选了前者。”烬渊的声音低了下去,“他选得很好。”
苏破月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烬渊说得没错。
白藏早已无力护住那五十六人,碎片离体,空间崩塌本就是定局,乌金卫迟早会找上门。
可——
那是白藏啊。
那个毛茸茸的小白。
那个会轻轻蹭她手心的小兽。
那个说“本王有的是时间,再等几百年也无妨”的白藏。
他化作了山。
永远地化作了山。
“你……”她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烬渊望着她:“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本尊去找过他,劝他把碎片给你?然后呢?你会怎么做?”
苏破月答不上来。
“你会拦住他吗?”烬渊追问,“你会说‘你别给,我自己想办法’吗?”
苏破月张了张嘴。
她想说会。
可她说不出口。
她突然觉得无力…也很无助!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会做什么?
“本尊知道你难过。”烬渊的声音放轻,“但本尊不后悔。”
他望着她,金红色的眸中浮起一抹奇异的光:“本尊只想让你好。”
苏破月的心狠狠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承认自己推了白藏一把,目光坦荡,眼底藏着她读不懂的执拗。
她该恨他。
该骂他。
该转身就走。
可她没有。
只是僵在原地,望着他的眼,心口被生生撕裂。
一边是白藏。
一边是他。
一边是剜心的痛。
一边是……
她连那是什么都不敢细想。
她只知道,她走不动。
“我……”
她开口,嗓音沙哑不堪。
“我需要静一静。”
说完,她转身进屋,关上房门。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没有哭。
就只是坐着。
坐了很久很久。
次日。
苏破月走出房门时,眼眶微肿。
烬渊仍在院中。
他站在那棵枯树下,一夜未动。
见她出来,他抬眸:“你……”
“我去一趟幽冥。”苏破月打断他,声音平淡,“找忘忧问点事。”
烬渊沉默片刻:“何时回来?”
苏破月没有回答。
只是抬手,在身前轻轻一划。
空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迈步走入,瞬间消失在原地。
幽冥界。
奈何桥边,孟婆庄。
苏破月现身庄门口时,忘忧正在熬汤。
大锅里咕嘟冒泡,奇花异草在汤中翻滚。忘忧握着长勺,一边搅动,一边往里丢着糖、盐、辣椒、花椒,还撒了一小把孜然。
“你这是熬汤,还是做烧烤?”苏破月站在门口,声音沙哑。
忘忧回头,一见是她,眼睛一亮:“破月!你来了!”
可看清她的神色,笑容瞬间凝固。
“你……怎么了?”
苏破月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庄内,在桌边坐下,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
忘忧放下勺子,走到她身旁坐下。
没有追问,只是安静陪着。
许久,苏破月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
“忘忧,你有没有……喝了能忘掉一些事的酒?”
忘忧一怔:“忘情酒?”
“嗯。”
忘忧沉默一瞬:“有是有,但你确定要喝?”
苏破月没有应声。
忘忧轻轻叹了口气:“你等等。”
她起身走进里间,抱出一只陶坛,拍开泥封,斟了一碗。
琥珀色的酒液澄澈透亮,带着淡淡清香。
苏破月抬起头,望着那碗酒:“喝了就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