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一怔。
他万万没料到烬渊会如此直接。
“方寸碎片……”他低声喃喃,“那是本王的本命法则。一旦剥离,本王便再无自保之力。”
“本尊知道。”烬渊颔首,“所以本尊说,是商量,并非强求。”
他顿了顿,又道:
“她如今的处境,你比本尊更清楚。天道盯着,仙君追着,她到何处都无法久留。不是不愿,是不敢,怕连累旁人。”
白藏眼睫轻轻一颤。
“红药一事,对她打击极大。墨弦一事,更是将她生生打碎。”烬渊声音低沉,“她如今看似笑意如常,心底却始终绷着一根弦,不知何时便会崩断。”
“本尊能为她做的有限,魔界事务繁杂,无法时时相随。但你可以。你的缩地环,能让她随时进入你的本命空间,那是真正能护她性命的东西。”
他看向白藏,目光坦荡:
“可她需要的,不只是保命。她需要力量,需要足以对抗追兵的能力。你那枚方寸碎片,若能予她——”
“她会更强。”白藏接道。
烬渊点头。
白藏陷入沉默。
他怎会不知碎片予她的好处。方寸之力,执掌空间,若能为她所用,她便可自由穿梭各界,遇险可瞬息遁走,欲救人可藏入空间。
那是真正的保命神技。
可是……
“剥离碎片,并非儿戏。”他道,“本王修为会大损,说不定还会跌落境界。”
“本尊知道。”
“况且,方寸碎片是本王本命法则。给了她,本命空间是否还在,本王也无从知晓。”
“本尊知道。”
白藏看着他,碧绿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
“你什么都‘知道’,还来与本王商量?”
烬渊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是她。”
只此一句。
没有多余解释。
是她。
所以值得。
白藏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桌上信纸整齐的折角,忽然问道:
“她喜欢你吗?”
烬渊微怔。
“什么?”
“本王问你,她喜欢你吗?”
烬渊沉默了。
他想起白日在院中,她被问及心意时那茫然的模样;想起她望着银环时的慌乱;想起她解释“只是盟友”时那干涩的语气。
“本尊不知道。”他说,“或许有一点,或许没有。她身上的事太多,顾不上这些。”
白藏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实诚。”
烬渊看着他,反问:
“那你呢?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白藏脸上的笑意一僵。
“她知道。本王说过。”他顿了顿,“可她只当是玩笑。”
烬渊没有说话。
两人相对,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白藏缓缓开口:
“本王可以把碎片给她。”
烬渊抬眸看他。
“但本王有个条件。”
“你说。”
白藏看着他,碧绿眸子一片认真:
“你要护着她。”
烬渊微怔。
“本王说的护着,不是打斗时挡在身前。”白藏道,“是让她真正开心,笑的时候是真心笑,不是强装。让她累的时候能有依靠,不必一个人硬扛所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本王给不了她这些。她看本王的眼神,与看你时,终究不一样。”
烬渊沉默片刻,郑重开口:
“本尊答应你。”
白藏点了点头,站起身。
“你去吧。转告她,本王后日来找她。”
烬渊也起身。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白藏。”
白藏回头看他。
烬渊没有转身,只背对着他,声音清淡:
“你方才在窗外,站了多久?”
白藏猛地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
烬渊转过身,望着他。
金红色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本尊送她回偏院时,看见了你。”
白藏脸颊瞬间泛红。
“本尊本想提醒你,后来想想,还是算了。”烬渊道,“反正你也不会进去。”
白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烬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忽觉有些好笑。
这只活了上万年的上古妖王,喜欢一个人,却只敢躲在窗外悄悄看,与情窦初开的少年,并无两样。
“本尊走了。”他道,“你早些歇息。”
推开门,迈步走出。月光如水,洒在他暗红的衣袍上。
他站在院中,回头望了一眼。
白藏仍立在门口,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
“对了,”烬渊忽然想起一事,“她今日把银环取下来过。”
白藏身形微顿。
“放在桌上,与玲珑骰子放在一起。”烬渊道,“看了很久。”
白藏的眼睛,悄然亮了一瞬。
“后来,她又戴回去了。”烬渊说完,微微颔首,“晚安。”
话音落,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白藏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抬头,望向她偏院的方向。
她今天把银环取下来过。
和玲珑骰子放在一起。
看了很久。
……又戴回去了。
他忽然觉得,心口那股闷涩的难受,好像轻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