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者为何要觉醒?”他问,“只因不愿按既定的命数活着。可他们想如何活?躲一辈子吗?”
苏破月无言以对。
“你将他们聚在一起,给了他们希望,然后呢?”烬渊回头看她,“天道会放过他们吗?那些仙君会放过他们吗?”
他的声音平静,每一个字却重如磐石,砸在苏破月心上。
“没有方向,没有前路,只一味躲藏——迟早会被找到。到那时,死的人只会更多。你低估了天道的力量。”
苏破月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从未这般想过。
她只是想帮他们。
想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处。
想让那些和她一样的人,不必像红药那般被净化,不必像墨弦那般被清洗。
可烬渊说得没错。
然后呢?
躲到何时才算尽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却从未想过,这“正确”的尽头,究竟是何处。
烬渊走回她面前。
他静静看着她。
“你该想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
苏破月抬头望他。
“是集齐那十二枚碎片,夺得所谓最高权限?”烬渊问,“还是守着破月盟,让天下生灵一辈子躲躲藏藏?”
苏破月脑中一片混乱。
集齐碎片,夺取权限。
建立破月盟,守护觉醒者。
这两件事,真的能同时做到吗?
她不知道。
“本尊没有答案。”烬渊道,“这是你的路,要你自己想清楚。”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不急。慢慢想。”
说完,他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
“送你回去?”
苏破月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
烬渊送她回了偏院,便默然离去。
后来有人送来吃食,苏破月婉拒了,她半点胃口也没有。
她坐在屋内,对着桌上烛火怔怔出神。
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银环。
缩地环。
精血炼成。
世间仅此一枚。
她抬手,将银环取下,放在桌上。
银光幽幽,像一双安静注视着她的眼。
她又看向另一只手腕。
玲珑骰子。
墨弦留给她的。
红豆在烛光里泛着浅淡的红。
她将骰子也取下,与银环并排放在一起。
两件信物,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她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一个为她而死。
一个说会等她。
一个她不知算不算爱。
一个她不知算不算喜欢。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累,是心累。
她伏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里。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
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立在阴影之中。
是白藏。
他本是想来找她的。
想问清楚。
问她——那片护心鳞,到底是什么意思。
问她——自己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
可他刚到窗边,便看见了她。
她坐在桌前,对着烛火发呆。
然后取下银环,放在桌上,久久凝视。
又取下玲珑骰子,与银环并列,再看许久。
最后,她伏下身。
看不见脸,只看见微微颤抖的肩。
白藏立在窗外,望着那道蜷缩的身影。
碧绿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沉落。
他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
苏破月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抬起头。
窗外月光如水。
桌上两件信物,静静躺着。
她伸手,将玲珑骰子重新戴回手腕。
又拿起那枚银环,轻轻握在掌心。
缩地环。
白藏给的。
她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缩地环,世间仅此一枚,以我精血炼化而成。持环者,可瞬息入我本命空间。”
“娶你的信物。”
“本王有的是时间,再等几百年,也无妨。”
她紧紧攥着银环,手心微微发烫。
“白藏……对不起……”她轻声喃喃。
窗外无人应答。
只有月光,静静落满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