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月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阳光已铺满小半间屋子。墨竹在外间轻手轻脚收拾,听见动静,立刻掀帘进来。
“姑娘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苏破月坐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昨夜为调兵一事想到半夜,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终究没琢磨出半点头绪。
算了,今日暂且不想。
她看向墨竹:“今日天气如何?”
“回姑娘,天朗气清,日头也暖和。”
苏破月眼睛一亮。
“走,”她掀开被子,“上街!”
半个时辰后。
苏破月站在皇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身后跟着拎钱袋的墨竹与青萝,意气风发。
“墨竹,”她指着前方一块写着“百年老店”的牌匾,“那是什么地方?”
“回姑娘,是刘记点心铺,他家桂花糕最是出名。”
“走,买!”
“姑娘,那间呢?”
“是李记茶汤铺,他家的——”
“走,喝!”
“姑娘,那边——”
“走,吃!”
一个时辰下来,墨竹手里的钱袋瘪了一半,青萝手中的食盒却堆了三层。
苏破月嘴里塞着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道:
“皇城果然是好地方……比荒界的风沙好吃多了……”
墨竹与青萝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姑娘,前面还有间茶馆,据说说书先生讲得极好,要不要去歇歇脚?”
苏破月点头:
“走,歇歇脚,顺便听听书。”
茶馆不大,却十分雅致。
二楼临窗雅座,苏破月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几碟瓜子点心。
说书先生上台,醒木一拍,朗声开讲:
“……话说那七皇子殿下,生得龙章凤姿,温润如玉,乃是多少闺阁女儿的梦中人啊——”
苏破月嗑着瓜子,心道:这说的是萧彻?还真会往脸上贴金。
说书先生继续道:
“可前几日,七殿下忽然从外头带回一名女子,接入府中,安置在揽月阁,日日赏赐不断,据说那女子生得天仙一般——”
苏破月差点被瓜子仁噎住。
揽月阁?
天仙似的?
说的是她?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可诸位有所不知,七皇子殿下,早有婚约在身!”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未婚妻是谁?正是镇北将军沈阔的独女,沈铁衣沈姑娘!”
先生一拍醒木:
“沈姑娘自幼习武,十二岁便能开三石弓,十五岁随父出征,杀敌无数,人称‘铁衣将军’!这般女子,岂能容人抢了夫婿?”
台下有人急问:“那沈姑娘如何了?”
说书先生捋着胡须,故意卖关子:
“据说,沈姑娘听闻此事,当场摔了茶盏,点齐亲卫,翻身上马,直奔皇城而来——算算日子,这几日,便该到了!”
苏破月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桌上。
什么?
将军之女?
未婚妻?
还专程来找她算账?
墨竹在旁小声劝:“姑娘,要不……咱们先回府吧?”
苏破月愣了三息。
随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
“回什么回。”她道,“来都来了。”
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重,很稳,带着一股迫人气势。
整座二楼骤然安静下来。
说书先生手中的醒木僵在半空,嘴巴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
苏破月缓缓抬头。
楼梯口,立着一道身影。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杆挺拔的枪。
一身劲装,外罩轻甲,腰悬长刀。身高约莫七尺,肩宽腿长,英气逼人。
长发高束,露出光洁利落的额间。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挺直,唇线紧抿。
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健康小麦色,一眼便知是沙场上磨砺出来的人。
她站在那里,目光在二楼扫过一圈,最终稳稳落在苏破月身上。
随即大步走来。
每一步都带着风,每一步都带着锋芒。
二楼所有茶客,齐刷刷低下头去。
苏破月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脑子里第一反应是:
【系统——】
【这建模……】
【有点东西。】
第二反应更直接:
我的天。
原来女人,才是我想嫁的类型。
那人在苏破月面前站定,居高临下望着她。
“你就是那个狐狸精?”
声音低沉,微带沙哑,像砂纸轻擦过木弦。
苏破月仰着头看她。
近看更觉惊艳。
眉眼、鼻梁、唇形——英气里藏着冷艳,冷艳中透着倔强。
还有那肌肤线条、那握刀的手……
苏破月内心弹幕彻底失控:
【姐姐好帅。】
【姐姐娶我。】
【姐姐——】
“本将军问你话!”沈铁衣皱眉,“你就是七殿下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苏破月回过神,眨了眨眼。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沈铁衣一怔。
“沈铁衣。”她下意识答道。
苏破月眼睛瞬间亮了。
沈铁衣。
萧彻的未婚妻。
镇北将军之女。
十二岁开三石弓。
十五岁上阵杀敌。
人称铁衣将军。
眼前这人,是活生生的她。
苏破月忽然笑了。
“沈姐姐,”她问,“你今年多大了?”
沈铁衣彻底愣住。
她设想过无数种见面场面——
对方哭着求饶。
对方搬出萧彻撑腰。
对方阴阳怪气。
甚至直接动手。
唯独没料到这一种。
这女人,居然问她多大?
“二……二十。”她又一次脱口而出。
苏破月眼神更亮:
“二十……真好。”
沈铁衣脸色一沉。
“你——”
“沈姐姐,”苏破月打断她,“你喜欢吃苏子糖吗?”
沈铁衣:“……什么?”
“苏子糖。”苏破月指了指桌上点心,“就这个,甜甜的,软软的。你爱吃吗?”
沈铁衣低头看了看那碟糖,又抬眼看向苏破月,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本将军从不吃甜食。”
“那可惜了。”苏破月叹气,“我本来还想送你一盒。”
沈铁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
“你——别转移话题!本将军问你,为何勾引本将军的未婚夫?”
苏破月眨眨眼:“勾引?”
“不错!七殿下是我未婚夫,你却——”
“沈姐姐,”苏破月再次打断,“你见过七殿下吗?”
沈铁衣一滞:“见过。三年前定亲时,见过一面。”
苏破月点头:“那你喜欢他吗?”
沈铁衣沉默了。
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尴尬、茫然、无措,尽数藏不住。
三息后,她恼羞成怒:
“这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