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萧彻的马车已停在青柳巷口。
苏破月立在门前,望着那辆过分华丽的车驾,沉默了三息。
“大……七殿下”她开口,“你这是……”
萧彻掀开车帘,温润如玉的面容映入眼帘。
“接你入府。”他语气平淡,“上车。”
苏破月一怔:“入府?”
萧彻望着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你总不会以为,本王一个皇子,日日往你这小院跑,能不惹人注目?”
苏破月默然。
他说得没错。
昨日他大摇大摆来去,若是今日再来,那些暗中盯着他的眼睛,必定会盯上青柳巷七号。
“殿下的意思是……”
“对外只说,”萧彻慢条斯理,“七皇子看中一位美人,接入府中安置。”
苏破月:“……”
美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从荒界归来,在风沙里滚过数遭,几度生死,皮肤糙得近乎硌手。
这也叫美人?
萧彻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轻笑一声:
“放心,本王早已备好。”
他抬手一挥。
两名侍女自马车后侧上前,手中捧着托盘。
盘中是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一旁还整齐码放着上好药材。
“皆是上等养颜之物。”萧彻道,“用上几日,你便是名副其实的美人。”
苏破月望着那些东西,忽然低叹一声:
“这才是真正的宫廷戏码。”
萧彻挑眉:“什么?”
“没什么。”她摆摆手,抬步上了马车。
楚燕凌立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车辙,眉头紧锁。
苏既白在旁轻声道:“放心,那位殿下,会护着她的。”
楚燕凌没有应声。
他只是转身,身影转瞬消失在巷子深处。
七皇子府坐落于皇城东侧,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池沼,一应俱全。
苏破月被安置在揽月阁——一处独立小院,正房、厢房、小厨俱全,院中还栽满花草。
“揽月阁?”她念着匾额上的字,“这名字……”
“专为你改的。”萧彻道,“原本叫作揽芳阁。”
苏破月:“……”
行吧,王爷有钱,王爷任性。
她在院中转了一圈,越看越是满意。
正房宽敞明亮,床榻柔软舒适,厢房内还备了两名侍女,一名墨竹,一名青萝,皆是萧彻心腹之人。
“姑娘有任何吩咐,尽管告知奴婢。”墨竹屈膝行礼。
苏破月微微颔首。
待侍女退下,她才看向萧彻。
“说吧。”她径自落座,“你真正的打算。”
萧彻在她对面坐下。
“你不是早已猜到?”
苏破月失笑。
“逼宫夺权。”她直言,“你原本的路数,本就是如此。”
萧彻眉峰微挑:“原本的路数?”
苏破月自知失言,连忙转圜:
“我的意思是,你早有夺嫡之心。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助你提前布局罢了。”
萧彻望着她,目光深了几分:
“你如何知晓,我早有计划?”
苏破月面不改色:
“猜的。”
萧彻沉默片刻,并未追问。
只淡淡道:
“那你以为,该如何谋划?”
苏破月靠在椅上,缓缓开口分析:
“首先,你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萧彻点头。
“当今陛下是你生父,并无大过。无故逼宫,你站不住脚跟。”
萧彻继续颔首。
“所以,”苏破月抬眼,“你要让他自己出错。”
萧彻挑眉:“如何让他出错?”
“陛下身边有皇后、宠妃、权臣、近侍,人人各怀心思,各有利益牵扯。”
她看向萧彻,“你要做的,是挑动他们互相猜忌,让他们自相倾轧。斗到最后,矛头自然会指向陛下。”
萧彻若有所思:“比如?”
“皇后与丽妃争宠,你可使人在丽妃耳边吹风,言皇后欲对她母子不利;再往皇后处递话,说丽妃在御前诋毁于她。
两人一旦撕破脸,陛下便必须站队。无论偏向哪一方,另一方都会心生怨怼。”
萧彻眼中亮了几分。
“再如,户部尚书与兵部侍郎素有旧怨,你可使人在尚书面前谎称,兵部侍郎正在暗中查他账目;又往侍郎处透露,尚书欲参他一本。
二人相争,必会互相揭短。揭到最后,总能牵扯到陛下身上——用人不当、纵容贪腐,诸如此类。”
萧彻听得极为认真。
“最后,”苏破月语气笃定,“等陛下焦头烂额、众叛亲离之时,你再以‘清君侧、安社稷’之名,带兵入宫。”
她看向萧彻,“这,便是逼宫的标准剧本。”
萧彻沉默片刻,忽而失笑。
“苏破月,”他问道,“你从前究竟是做什么的?”
苏破月面不改色:
“说书的。”
萧彻朗声笑起。
笑罢,神色渐转认真:
“你说得都对。但有一处关键。”
苏破月望他。
“兵。”萧彻沉声道,“我缺兵。”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风物:
“皇城禁军共计五万,三万握在陛下手中,两万由诸位皇子分掌。我手中仅有五千,远远不够。”
苏破月点头:
“所以你需要外援。”
“不错。”萧彻回身,“需要一支能名正言顺调入皇城的军队。”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需要一位有正当理由调兵回城的将军。”
苏破月沉默。
这确实是死结。
她垂眸沉思。
萧彻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等候。
窗外鸟鸣清脆,庭院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