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月笑了。
当然有关。
她要确认一件事——这位未婚妻,是来抢男人的,还是来走流程的。
若是抢男人,她得小心应付。
若是走流程——
那就有意思了。
她站起身,走到沈铁衣面前。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苏破月微微仰头,便能对上那双寒星般的眸子。
“沈姐姐,”她说,“我们回王府吧。”
沈铁衣怔住:“回……回王府?”
“对。”苏破月点头,“我给你做杯奶茶喝,我们慢慢说。”
沈铁衣:“……奶茶?”
“对,很好喝的。”苏破月伸手,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走啦走啦,路上细说。”
沈铁衣被她半拉半拽着往外走,整个人都懵了。
二楼鸦雀无声。
说书先生的醒木掉在地上,无人去捡。
揽月阁。
沈铁衣坐在椅上,一脸茫然。
她至今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来兴师问罪,要让这狐狸精知难而退。
结果呢?
被一路拽回王府,按在椅子上,手里还被塞了一杯温热的东西。
“尝尝看。”苏破月坐在对面,笑眯眯望着她。
沈铁衣低头,看向手中之物。
淡褐色的液体,浮着一层绵密奶泡,散发出浓郁的奶香与茶香。
她自幼长在军营,喝过马奶、烈酒、苦药,唯独没喝过这般东西。
“这是……什么?”
“奶茶。”苏破月道,“我自创的。”
沈铁衣犹豫片刻,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液体滑入喉咙,奶香、茶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她微微一怔。
再一口。
又一口。
苏破月看着她,笑意越来越深。
“好喝吗?”
沈铁衣放下杯子,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还行。”
苏破月笑出声:“沈姐姐,你说‘还行’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
沈铁衣的脸,“腾”地红了。
一杯奶茶下肚,沈铁衣周身的锋芒,已软了大半。
她捧着空杯,目光复杂地看着苏破月。
苏破月托着腮,笑意盈盈:
“沈姐姐,你能教我功夫吗?”
沈铁衣一愣:“什么?”
“功夫。”苏破月道,“你从小在军营长大,一定很厉害。教教我好不好?”
沈铁衣皱眉:“你学功夫做什么?”
苏破月想了想,老实道:“保命。”
沈铁衣沉默。
她看着眼前这人——纤细、白皙,一看便没吃过苦。这般身子骨,学功夫?能撑过几日?
“你吃不了那个苦。”她直言。
“你怎么知道我不行?”苏破月反问。
沈铁衣一时语塞。
苏破月继续追问:
“沈姐姐,你能教我射箭吗?”
沈铁衣:“……”
“沈姐姐,你头发怎么这么顺?平日用什么洗的?”
沈铁衣:“…………”
“沈姐姐,你平时都吃些什么?怎么练的?我也想练出你这样的线条——”
沈铁衣猛地站起身:“够了!”
苏破月眨眨眼。
沈铁衣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破月望着她,眼神纯良:
“想和姐姐做朋友。”
沈铁衣又是一怔。
苏破月轻声道:
“姐姐是将军之女,从小在军营长大,一定很孤单吧?”
沈铁衣瞳孔微缩。
“姐姐与殿下定亲三年,只见过一面。你对他并无儿女情长,只是在履行婚约,对不对?”
沈铁衣不语。
“姐姐今日来找我,并非吃醋,只是想确认——我会不会妨碍你的婚约,对不对?”
沈铁衣唇线抿得更紧。
苏破月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
“姐姐,”她轻声道,“我不会抢你的未婚夫。”
沈铁衣抬眸看她。
“我住在王府,是因为七殿下需要我帮忙,不是你想的那种。等事情了结,我自会离开。”
沈铁衣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什么忙?”
苏破月笑了:“这个嘛……以后再告诉你。”
她伸手拉住沈铁衣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撒娇意味:
“姐姐今晚留下好不好?”
沈铁衣愣住:“留下?”
“嗯。”苏破月眼尾弯弯,“我们一起看星星。”
沈铁衣:“…………”
她看着眼前笑得眉眼温顺的女子,脑子里乱作一团。
今日明明是来算账的。
结果呢?
被拉回王府,被塞了一杯奶茶,被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现在还被邀请——看星星?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温柔的陷阱。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想挣脱。
“姐姐?”苏破月又晃了晃她的手,“答应我嘛……”
沈铁衣深吸一口气。
“……好。”
苏破月瞬间笑开,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夜里。
揽月阁屋顶上,坐着两个人。
沈铁衣盘腿而坐,腰背挺直,如一杆长枪。
苏破月歪在她身旁,仰头望着漫天星辰。
“姐姐,”她忽然开口,“你在军营里,也常看星星吗?”
沈铁衣沉默片刻:“看。守夜的时候,常常看。”
“想家吗?”
沈铁衣没有回答。
苏破月转头看她。
月光洒在那张英气的脸上,藏着一丝说不出的落寞。
“姐姐,”她轻声问,“你有朋友吗?”
沈铁衣一怔:“朋友?”
“就是能说说话的人。一起吃肉喝酒,一起看星星的那种。”
沈铁衣沉默了很久很久。
才开口,声音微哑:
“……没有。”
苏破月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铁衣浑身一僵。
“那我做姐姐的朋友。”苏破月认真道,“以后姐姐回皇城,我给你做奶茶,做好吃的,陪你说话,陪你看星星。”
沈铁衣看着她。
月光落在苏破月脸上,那双眼睛里,是干干净净的认真。
她忽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苏破月晃了晃她的手:“姐姐?”
沈铁衣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
“……随你。”
苏破月笑了。
她知道,这两个字,便是答应了。
她靠回屋顶,继续望着星空。
夜风轻拂,带着草木清香。
沈铁衣坐在身旁,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苏破月。”
“嗯?”
“……奶茶,挺好喝的。”
苏破月忍不住笑出声:
“那我明天再给你做……天天给你做。”
沈铁衣没有应声。
只是那只被握住的手,没有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