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
奈何桥头,雾气氤氲。
苏破月立在那口大锅旁,看着忘忧往汤里倒进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什么?”
“墨鱼汁。”忘忧理直气壮,“你不是说奶茶要调色吗,我试试能不能做出黑色的。”
苏破月一时失语。
她想问,你对墨鱼汁是有什么执念吗?
可对上忘忧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个……”她转开话题,“最近冥界可有什么异动?”
忘忧搅汤的手微微一顿。
“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破月心头一紧:“怎么了?”
忘忧放下汤勺,压低声音:
“前两天,有仙卫来过。”
苏破月瞳孔微缩。
“仙卫?来冥界?”
“嗯。”忘忧点头,“说是例行巡查,查的是——近来有无异常频繁出入的轮回者。”
她抬眼看向苏破月。
苏破月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忘忧继续道:“他们还查了我的孟婆汤,怀疑有人喝了汤却不失忆。”
苏破月:“……”
忘忧轻轻叹了口气:“我让他们尝了一口,之后便没再多问。”
苏破月瞥了眼锅里那团黑漆漆的不明液体,忽然有些理解仙卫们的选择。
“然后呢?”
“然后便走了。”忘忧耸耸肩,“只是走之前,那领头的留了一句——‘天道有令,各界域须配合清查异常’。”
苏破月沉默下来。
天道。
清查异常。
是因为她吗?
还是因为小星?
又或者,是墨弦的碎片被她融合,触动了什么禁忌?
她无从知晓。
但她清楚一件事——冥界,已经被盯上了。
她不能再久留。
“忘忧,”她开口,“我得走了。”
忘忧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很快又被笑意掩去。
“好,奶茶配方我记牢了,下次你来,给你做新口味。”
苏破月弯了弯眼:“好。”
她转身,踏上奈何桥。
桥下,轮回井泛着幽幽七彩流光。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纵身——
身后,一道目光悄然落在她身上。
很轻,淡若无痕。
可苏破月偏偏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猛地回头。
奈何桥头,雾气依旧缭绕。
忘忧仍在百无聊赖地搅着汤。
四周是排队等候投胎的鬼魂,一个个木然呆滞。
并无异样。
苏破月微微蹙眉。
是错觉吗?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纵身一跃,坠入轮回井中。
奈何桥头。
浓雾深处。
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
玄色衣袍猎猎,容颜俊美近妖,肤色苍白似雪,唇色殷红如血。
他望着那道消失在轮回井中的身影,久久未动。
“她是谁?”
低沉的嗓音,在雾气中缓缓散开。
忘忧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汤勺。
“苏破月。”她答道,“常客。”
“常客?”
“嗯。”忘忧点头,“这阵子来了三五次了,每次都是死回来,喝汤,跳井,再死,再回来。”
那人沉默片刻。
“她喝汤,不失忆?”
忘忧动作一顿。
“……你看见了?”
那人没有回答。
忘忧轻叹一声:“是。她喝汤无用,我也不知缘由。”
那人望向轮回井的方向,眼眸深邃如永夜。
良久,他才开口:
“下次她来,通知我。”
忘忧一怔:“冥主,您这是——”
幽无妄转身,玄色衣袍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冷冽弧线。
“无趣。”他淡淡道。
话音落,身影便消散在浓雾之中。
忘忧站在原地,望着那空无一人的方向,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喃喃自语,“八千年了,头一回见你对‘活人’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