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人烧了一锅开水,将沙棘果丢进去煮出颜色与酸味,滤掉果渣,再加少许蜂蜜。
尝了一口。
酸甜适中,清爽解腻。
“成了。”她满意点头。
第一杯沙棘饮,她递给小星。
小星双手捧着碗,小心抿了一口。
眼睛瞬间又亮了。
“好喝!”他捧着碗咕咚咕咚灌下半碗,嘴边一圈水渍,“姐姐,这个可以天天喝吗?”
苏破月笑:“问你雷牙叔叔。”
雷牙挠挠头:“沙棘果有的是,随便喝。”
小星欢呼一声,又埋头喝起来。
苏破月又调了几种口味:
加薄荷叶的,清凉提神;
加火果粉的,辛辣够劲,赤璃格外喜欢;
加灵霄花蕊的,清香微甜,白藏多喝了两碗。
狼族战士们围坐一圈,人手一碗,脸上都是满足。
雷牙坐在苏破月身旁,喝了一口加薄荷的沙棘饮,忽然开口:
“俺们这儿,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苏破月看向他。
火光映在雷牙粗犷的脸上,柔和了不少。
“平日,就俺和族人,打猎、吃饭、睡觉。没什么人来,也没什么地方去。”
他顿了顿,“那些小崽子,也没见过外人。”
苏破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篝火另一边,几只狼族幼崽正围着小星好奇打量,小星有些不自在,往她这边缩了缩。
“他们会成为朋友的。”苏破月说。
雷牙点头,忽然问:
“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苏破月沉默片刻。
小星不是普通的觉醒者。他能看见系统底层数据,没有编号,不受天道管束。
他是这个世界的bug,也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我想带他走。”苏破月轻声,“但不是现在。”
“外面现在太危险,先让他留在你这儿。等我办完事情,再回来接他。”
雷牙沉默片刻,点头。
“成。”他说,“俺帮你看着。”
苏破月笑了:“谢谢。”
雷牙摆摆手:“谢啥。那孩子……俺也喜欢。”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就是老躲俺尾巴后面,俺尾巴都快被他薅秃了。”
苏破月忍不住笑出声。
夜深。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几点火星在夜色里明灭。
狼族战士陆续回帐歇息。雷牙抱起已经睡熟的小星——小家伙喝了两碗饮,又吃撑了,最后窝在雷牙的尾巴里睡得香甜。
赤璃不知去了哪里。
白藏蜷在苏破月腿上,也睡着了,小小的身子随呼吸轻轻起伏。
苏破月坐在冷掉的篝火边,抬头望向夜空。
荒界的夜里,居然也有星星。
不多,稀稀疏疏,却真真切切亮着。
她望着那些星,忽然想起墨弦。
墨弦看不见星星。
可他能听见。他说过,夜里的风比白天更清,远处的虫鸣、近处的草动,还有——她说话时心跳的声音。
他说,他能听见她的心跳。
苏破月低下头,看向腕间的玲珑骰子。
骰子里的红豆,在夜色里微微泛光。
小星说,那个符号还在。
很淡很淡,可还在。
她轻轻握住骰子,按在心口。
“墨弦。”她轻声,“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小孩,他能看见你留给我的东西。”
夜风轻轻掠过。
“他还说,你的符号还在。”她声音微涩,“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会找到答案。”
她顿了顿。
“等我。”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苏破月没有回头。
赤璃在她身边坐下,递来一样东西。
是一只杯子,里面装着温热的沙棘饮——加了蜜,不那么酸。
苏破月接过,喝了一口。
“你不睡?”
“你呢?”
“我不困。”
赤璃没再说话,只是陪她望着夜空。
良久,他忽然开口:
“今天,那个孩子对你说了什么?”
苏破月指尖微顿。
“没什么。”她轻声,“只是小孩子的话。”
赤璃侧过脸看她。
火光已熄,只有星光,可他的紫眸依旧清晰。
“苏破月。”他说,“你不太会说谎。”
苏破月一怔。
“你平时话很多。”赤璃淡淡道,“但每次不想说真话,就会说‘没什么’。”
苏破月沉默。
赤璃收回目光,继续望着夜空。
“不想说便不说。”他道,“本君只是告诉你——下次再说‘没什么’,本君就当你默认。”
苏破月忍不住笑:“默认什么?”
“默认你有心事。”赤璃懒洋洋的,“然后本君就天天问,问到你肯说为止。”
苏破月:“……”
这算什么威胁。
可心里,却悄悄暖了一点。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嘤”。
白藏醒了,从她腿上抬起头,碧绿眸子在夜色里幽幽发亮。
它看看苏破月,又看看赤璃,然后跳下来,踱到两人中间蹲下。
“嘤。”
——本王也睡不着。
苏破月与赤璃对视一眼,都笑了。
一人、一妖、一兽,就这样坐在熄灭的篝火旁,望着星星。
没说什么话。
却好像,什么都不必说。
远处的帐篷里。
小星窝在雷牙的大尾巴里,睡得正香。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些“符号”。
只是这一次,那些符号不再是冰冷的数字。
它们变成了星星。
漫天遍野,一颗一颗,都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