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住,耳尖微微泛红。
“如果本王愿意呢?”
苏破月愣住。
“本王的意思是,”白藏别开眼,看向窗外月亮,“如果剥离碎片有风险,那在那之前,你……你总得给本王一个交代。”
他又卡了壳。
苏破月:“交代什么?”
白藏沉默一瞬,飞快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硬着头皮道:
“——本王……要你负责。”
苏破月:“???”
赤璃在旁边“噗”一声笑出来。
白藏耳尖更红,却依旧绷着脸把话说完:
“本王是说,若剥离碎片有不测,那之前,你……总得给本王一个名分。”
他努力维持妖王威严:
“比如,成婚。”
苏破月:“…………”
赤璃笑得直不起腰,九条尾巴全冒出来,蓬松乱抖。
“本君没听错吧?上古妖王,这是在……求婚?”
白藏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赤璃笑声戛然而止,瞬间想起被威压支配的恐惧,拼命板起脸,嘴角却还在抽。
苏破月扶额:“白藏,我们能不能先不谈这个?”
白藏看着她,碧绿眸子澄澈坦然,半分玩笑意思也没有。
“本王有的是时间。”他说,“三百年都等了,再等几百年也无妨。”
顿了顿,他认真重申:
“但你要记住——你抱过本王,摸过本王,还……你是要对本王负责的。”
苏破月:“…………”
她决定假装没听见,转向赤璃:
“你呢?”
赤璃收起笑意,沉默片刻,忽然问:
“如果剥离碎片,青丘会怎样?”
苏破月一怔。
“我是说,”赤璃的神色平静得有些陌生,“如果‘逍遥’碎片离体,我的幻术会消失。到那时,青丘有难,我拿什么护族人?”
他不等苏破月回答,自顾继续:
“我能在妖界皇室立足,靠的是九尾天生幻术。若我失了这份力量——”
他望向窗外青丘连绵的宫殿,目光轻却沉重:
“那些指望少君庇护的小狐狸,那些刚觉醒的幼崽,那些躲在我羽翼下的族人……”
“他们会怎样?”
苏破月沉默。
她知道答案。
没有幻术的青丘,便是不设防的青丘。乌金卫会长驱直入,天道可以随意清洗。
那些好不容易找到容身之处的妖,都会死。
“所以。”赤璃回过头,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慵懒笑意,“本君得先给你一个承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
巴掌大小,通体碧绿,灵光流转,表面刻着繁复符文,中心一个古篆——
“狐”。
“青丘信物。”赤璃道,“持此玉者,可在狐族任何领地通行,可调用青丘所有资源,可向九尾一族提一次——任何请求。”
他将玉简递到苏破月面前。
苏破月怔住。
“这是……”
“本君的承诺。”赤璃看着她,紫眸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若你需要,狐族给你一处容身之地。若你需要,本君调动全青丘助你。若你需要——”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稳:
“哪怕要本君这条命,也可以。但请一定,护住我的族人。”
苏破月握紧那枚玉简。
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的。
她忽然说不出话。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嘤”。
白藏变回银角小兽,轻盈跃上她肩头,用独角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苏破月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缩地环。
世间仅此一枚,以精血炼化,可瞬间遁入本命空间。
他说,这是“娶你的信物”。
她忽然眼眶微酸。
“你们……”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都这么随便把命交出去的吗?”
赤璃挑眉:“随便?”
他笑了,眼底带着一点轻浅却真切的暖意:
“本君活了八百年,第一次遇见敢对我指手画脚,却也……让我想跟着拼一次的人。”
苏破月听懂了。
不是试试玩,是试试反抗这天,试试不装睡地活一次。
白藏没有说话,只是趴在她肩头,把脸埋进她颈窝,轻轻、轻轻地蹭了蹭。
“嘤。”
——本王也是。
苏破月闭上眼。
一手握着青丘玉简,一手戴着缩地环。
温热,真实,沉甸甸的。
她再睁眼时,看向赤璃,语气笃定:
“联盟的名字,叫破月盟,如何?”
赤璃挑眉:“破月?”
“苏破月的破月。”她轻声道,“我名字里的破月。”
顿了顿,她抬眼,望向沉沉夜色:
“也是——破开这虚伪的天,撕破这假装的月。”
赤璃沉默片刻,笑了:
“破月盟。够狂,我喜欢。”
白藏轻轻“嘤”了一声。
——赞成。
夜已深。
赤璃去处理青丘公务,白藏蜷在侧榻睡熟,小身子缩成一团,偶尔发出轻浅呼噜。
苏破月独自坐在露台上。
月光如水,洒满青丘。
她解下腕间那串玲珑骰子琴穗,轻轻托在掌心。
月光穿过骰孔,照亮里面那颗红豆。
红豆如血,殷红如昔。
“玲珑骰子安红豆,”她轻声念,“入骨相思知不知。”
当初送他时,骰子里是空的。
后来他悄悄拆开,塞进一颗红豆,重新编好,日日挂在琴上。
她那时只当是玩笑,后来才懂,那是他不会说出口的心意。
她握紧琴穗,闭上眼。
月光落在她眼睫上,落在手腕那道淡白光纹上。
如果这世界真的是数据,如果一切真的可以重来——
她指尖微微用力,红豆的轮廓硌在掌心,清晰而疼。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
没有星辰,只有一轮孤月,冷冷悬在天际。
“墨弦。”
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这次我不靠攻略,我会认真努力。”
顿了顿,她对着月色,轻轻许下一句:
“等我。”
夜风吹过,拂起她的发,拂动琴穗流苏,轻轻擦过她的手腕。
像一声极轻、极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