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重新亮起时,三人已回到密室。
白藏窝在苏破月腿上,专心舔着爪子,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赤璃靠在榻上,盯着它看了许久,终究忍不住问:
“所以,你真是上古妖王?”
白藏不理。
“活了一万多年?”
依旧舔爪。
“觉醒三百多年?”
尾巴尖轻轻动了动,算是回应。
赤璃深吸一口气,转向苏破月:“你的……灵宠?”
苏破月心虚地移开目光:“……为了隐藏身份。”
赤璃:“…………”
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言归正传。”他坐直身体,神色恢复少君的沉稳,“联盟可以成立,青丘可以加入。但有一个前提——”
他看向苏破月,目光锐利:
“你得告诉我,你到底知道多少?”
苏破月心口一紧。
“你从人间界来。”赤璃缓缓开口,“但你做的事、说的话、知道的那些……不像是普通人类能触及的。”
他顿了顿:
“墨弦的事,我听说了。”
苏破月的手指悄然攥紧衣角。
“青州城那一夜,云仙尊亲临,本应天降神雷,清洗整座城池。”赤璃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我派去的小妖回报,云霁在找一个人……他要找的,应该就是你。可一夜之间,青州撤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据说,是一位琴师以一己之力,护住了全城。”
他望着苏破月:
“那个人,是你口中的墨弦?”
苏破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向怀里那只安静舔爪的白毛团子。
月光从窗棂漏入,落在她垂落的眼睫上,落在腕间那串玲珑骰子琴穗上。
骰子里的红豆,在月色里泛着微弱却刺目的光。
“他死了。”她轻声说,轻得怕惊扰什么。
“天道要清洗整座城,他用体内的碎片引开神雷,在我面前……消失了。”
她顿了顿,声音微哑:
“什么也没留下。”
赤璃沉默。
白藏的爪子停在半空,没有再动。
“红药也是。”苏破月继续说,“我让她去打探消息,以为……以为她不会有事。可她被抓住,在广场上被净化。如今每天在新手村卖花,彻底忘了我……’她对谁都笑,也对我笑,却再也不记得我。”
她抬起头,看向赤璃,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知道吗,最可笑的是什么?”
赤璃没有接话。
“最可笑的是,我一开始以为这世界只是个……游戏,用你们的话说,就是一本话本子。”苏破月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以为他们只是角色,死了可以复活,忘了可以重来。我用做任务的心思接近墨弦,送他琴穗,给他弹奇怪的曲子……我以为那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直到他死了。”
“他死前把碎片给了我,还在对我笑。”
“他最后对我说——”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说……‘珍重’。”
密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赤璃轻声问:
“你后悔吗?”
苏破月睁开眼:“后悔什么?”
“后悔接近他,后悔让他……动心?”
苏破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到笃定的力量。
“不后悔。”
她说。
“我后悔的,是我花了太久才明白——他不是任务,这不是儿戏。”她握紧腕间的琴穗,“他是墨弦。会偷偷往我送的玲珑骰子里塞红豆的墨弦。能听出我琴里有没有真心的墨弦。宁愿自己死,也要护住我的墨弦。”
“我后悔的,是我明白得太晚。”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安静的白毛团子,再抬眼时,目光已然坚定:
“联盟的事,不是冲动,是我认真想过的。我需要你们,不只是因为碎片,更因为——你们是愿意站在我这边的人。而我,也想护住你们。”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坦白。”
赤璃挑眉。
“碎片。”苏破月道,“你们体内的碎片,与我体内的同源。”
她抬起手腕,露出内侧那道淡白光纹——那是墨弦消散前,牵机碎片融入她体内留下的印记。
“墨弦把‘牵机’给了我。我得到了他一部分能力——能看见人的情绪波动……”
她看向赤璃:
“你体内的‘逍遥’,赋予你极致幻术。白藏体内的‘方寸’,赋予他空间掌控。每一枚碎片,都对应一种本源法则。”
赤璃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苏破月没有直接回答,只轻声道:
“我有我的方式,暂时还不能说,但请你们信我。”
她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一句:
“集齐十二枚碎片,可以获得这个世界的……至高权限。”
赤璃眼神一凝。
白藏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但有个问题。”苏破月的目光坦诚而沉重,“碎片与你们的本源深度绑定。如果强行剥离——”
她喉间微涩:
“可能会让你们失去对应的能力,甚至……更多。”
密室再次沉默。
赤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着眼帘,长睫在烛火中投下浅影。
白藏从苏破月怀里抬起头,碧绿眸子静静望着她。
“嘤。”
它轻轻叫了一声。
——会死吗?
苏破月读懂了,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墨弦剥离碎片后……消失了,但那是天道下的手。如果只是单纯剥离,未必会——”
“本君试过。”赤璃忽然开口。
苏破月一怔。
赤璃抬手,九条尾巴中的一条轻轻摆动,尾尖隐约萦绕着一缕比别处更浓更亮的淡紫光芒。
“逍遥之力,藏于第九尾尖。”他语气平静,“我曾试着将它剥离,每一次触及,都剧痛难忍,像是整条尾巴要被生生撕裂。”
他放下尾巴:
“后来我明白,这碎片早已与我的魂魄相融。剥离它,等于抽走我一部分魂魄。”
苏破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看向白藏。
白藏沉默片刻,从她怀里跳下,踱步到密室中央。
银光一闪。
修长的白色身影立在月光下——人形的白藏,雪白锦袍,银线符文,碧绿眼眸。
他负手而立,看向苏破月。
“本王试过。”他声音平淡,“方寸碎片,与我的本命空间同源。剥离它,空间可能崩塌。”
顿了顿,他淡淡补充:
“空间里的四十三名觉醒者,得先全部迁出。”
苏破月闭上眼。
她早该料到。
系统从未说过剥离碎片是安全的。墨弦是特例——他在被天道清洗的刹那,以死亡为代价,强行将碎片渡给她。
而她,怎么忍心让活着的人,也做那样的选择。
“所以。”她睁开眼,声音微哑,“我会想别的办法。”
赤璃挑眉:“什么办法?”
“暂时还不知道。”苏破月道,“但一定有——既能集齐碎片,又不用你们付出性命的办法。”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总之,让我拿你们的命去换,我做不到。”
白藏看着她,碧绿眸子里情绪复杂。
良久,他忽然开口: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