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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丘到荒界,需先横穿三千里妖灵平原,再翻越横断山脉北麓。
按寻常脚程,少说也要走上半个月。
可赤璃只淡淡一句“陪她玩玩”,便召来了青丘最快的飞舟——一艘通体由碧玉雕琢而成的小船,船身不过三丈,却能日行千里。
“这东西,”苏破月踏上飞舟,忍不住抚过船舷,“是用什么造的?”
“青丘特产,碧玉梧桐。”赤璃懒懒倚在船头,“三万年前,凤凰一族曾在青丘栖居,遗留的梧桐木日久化玉。用它打造的飞舟,轻若无物,快如流火。”
苏破月:“……凤凰留下的?”
“怎么?”
“我在想,”她一本正经,“这算不算盗墓?”
赤璃一时语塞。
白藏轻轻“嘤”了一声,分明是在偷笑。
飞舟腾空而起,穿云破雾,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即便飞舟神速,也要三日两夜方能抵达。
第一天,苏破月坐在船舷边,看云海翻涌如浪。
白藏窝在她腿上,雪白的长毛被风吹得凌乱,偶尔打个哈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苏破月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白藏眯起眼,喉咙里滚出舒服的呼噜声。
“你这毛,”苏破月忽然开口,“也太顺滑了。”
白藏睁开一只眼瞥她。
“真的,”她煞有介事,“我刚才想抓一把,结果手滑了三次。你知道吗,在我们那儿,你这种毛有个说法——”
她顿了顿。
“苍蝇落上去都得崴脚。”
白藏:“???”
赤璃在船头笑出了声。
白藏瞪了他一眼,旋即把脑袋埋进苏破月臂弯,决心不再理会这个没常识的家伙。
夜深。
飞舟悬停在云层之上,四下万籁俱寂,唯有风拂过船帆的轻响。
赤璃靠在船舱门口,百无聊赖地数着星辰。
白藏蜷在软垫上,睡得四仰八叉,露出蓬松柔软的白肚皮。
苏破月坐在船舷边,背对着两人。
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浅银。
她的肩背很静。
静得不像平日那个叽叽喳喳、满嘴跑火车的苏破月。
赤璃看了她片刻,没有出声。
他看见她垂着头,掌心紧握着一物。
月光下,那物件泛着微光——是一串琴穗,中间串着一枚骰子。
玲珑骰子。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如同凝固的剪影。
许久许久。
她才缓缓抬手,将那串琴穗系回手腕。
动作轻而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系好后,她低头凝视。
月光落在镂空的骰子上,透过孔洞,映出里面一点殷红。
是红豆。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赤璃没能听清。
他只看见,话音落下,她的肩膀极轻、极快地颤了一下。
轻得若不一直盯着,便无从察觉。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脊背重新挺直,又变回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苏破月。
她没有回头。
赤璃也没有戳破。
只在月光下,安静地望了她很久。
次日清晨,苏破月走向船头。
刚踏出船舱,便见赤璃立在船头,白藏蹲在他肩上,两只妖正望着北方,似在低语。
“聊什么呢?”她走近。
赤璃回头,紫眸在她脸上稍作停留。
“没什么,”他懒洋洋道,“本君在问白藏,荒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白藏“嘤”了一声。
——他在撒谎,我们刚才说的是你。
苏破月听不懂兽语,却本能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向赤璃。
赤璃已移开目光,望向云海。
“昨夜睡得可好?”他随口问道。
“还行,”苏破月也随口应着,“就是风大了些。”
赤璃点头,没有再追问。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苏破月。”
“嗯?”
赤璃望着远方,没有回头。
“你心里,”他顿了顿,“住着一个人。”
苏破月一怔。
赤璃依旧没有转身,声音被风吹得微微散开:
“一个亡魂。”
苏破月沉默。
风掠过船头,拂动她的发丝,也吹动腕间的玲珑骰子,与银环轻轻相击,发出细碎的金玉之声。
叮。
叮。
像有人在远方,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良久,苏破月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沉稳:
“他不是亡魂。”
赤璃侧过脸看她。
苏破月望着远方,目光平静。
“他是墨弦。”她说,“会弹琴,会脸红,会背着我走山路,会……”
她顿了顿,
“他还活着。”
赤璃没有说话。
苏破月抬起手腕,望着那枚玲珑骰子。
“只是我不知道,他活在哪里。”
她抬眼望向北方。
荒界的轮廓,已隐隐出现在天际。
飞舟降落之地,名为“北望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