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惊松收回目光,看向在场众人。
“诸位放心,”他的声音沉稳下来,“此事,玄宸宗必定彻查到底。那些黑袍人,以及他们背后的组织,本座定会揪出来,给各大仙门一个交代。”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凌宗主英明!”
“多谢凌宗主!”
“有凌宗主和圣尊在,我们就不怕了!”
凌惊松抬起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
“来人。”他扬声唤道,“传执法堂雷长老。”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冷硬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殿中,他走到殿中央,朝凌惊松拱手一礼。
“宗主。”
“雷长老,”凌惊松指着瘫倒在地的齐余,“此人买卖内丹,证据确凿,交由你执法堂看管审问。务必问出那些黑袍人的下落,以及他背后是否还有他人。”
雷沉的目光落在齐余身上。
那目光极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就那样看着齐余,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是。”他道。
齐余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惊恐。
雷沉走上前,一只手提起他的衣领,像提一只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齐余被拖着往外走,腿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他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饶命……求求饶了我……”
他浑身颤抖,也不知那话是对着神身侧两旁各大仙门说的,还是对着正抓住他的雷沉说的。
雷沉没有停步。
很快,齐余被带了下去。
殿内安静下来。
众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有玄宸宗执法堂接手,这件事总算有了着落。
凌惊松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先回去吧。此事本座会亲自督办,一有消息,定当告知各位。”
众人连忙躬身行礼,陆续退出大殿。
殿内渐渐空了。
萧令宜看了一眼凌惊松,随即也离去了。
大殿内,凌惊松闭上眼睛,在这一瞬间,整个人瘫软在座上,仿佛老了几十岁。
赤星门,门主大殿。
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楚衍之大步走进来,面色肃然,与平日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高座上的百里纭笙。
百里纭笙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卷公文,连眼皮都没抬。
“楚门主好大的威风。”她的声音淡淡的,“进门不知道要先通报么?”
楚衍之没有接她的话。
他盯着她,目光锐利。
“近日仙门闹出来的动静,是不是你做的?”
百里纭笙这才抬起眼,看着他,“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楚衍之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
“纭笙,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仙门最近冒出来那么多黑袍人绑架修士,偏偏又是你将那个齐余带到了各大仙门面前,我不认为这都是巧合。”
百里纭笙放下手中的公文,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偏偏那就是巧合。”
楚衍之一噎。
“现在仙门人人自危,都在防着砚君。问天盟行事受到很大限制,主人已经动了怒。”楚衍之盯着百里纭笙的眼睛道。
百里纭笙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变。
“所以这笔账是要算到我头上?”
楚衍之看着她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忽然抬袖往虚空一拂,随即一抹影像出现在大殿空中。
却见那影像之上出现了一间昏暗屋子,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色惨白,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像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赫然是百里纭笙的母亲——蓝兰。
百里纭笙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影像上。
她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可她面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盯着那影像,一瞬不瞬。
楚衍之看着她,沉默片刻,将那影像收了起来。
“这是主人的警告。”
他看着百里纭笙道,“主人让你乖乖等着成亲,不要再节外生枝。你若再不听话……”
他顿了顿。
“蓝夫人的命,就不能保证了。”
百里纭笙垂下眼帘。
殿内安静了很久。
许久,百里纭笙才开口,“说完了?”
楚衍之一愣。
“说完了就请回吧。”百里纭笙重新拿起桌上的公文,低下头,“我还要处理门中事务。”
楚衍之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百里纭笙死死捏着手中的公文。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幽深如潭。
良久,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眼底的脆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冷意。
深夜。
烛火幽微,将室内的一切都笼在昏黄的光影里。
一扇屏风立在密室正中,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屏风后,一道身影慵懒地靠在椅上,手中端着一杯酒,慢条斯理地饮着。
屏风前,一人身着黑袍,跪在地上,垂着头。
“如何了?”屏风后的声音不辨男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饮了太多的酒。
砚君低着头,声音恭敬。
“各大仙门强烈请求凌惊松彻查修士内丹被取之事,凌惊松虽然面上镇定,但心中必定惊惶,若不然,也不会拖到证据确凿了才动手调查。”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嘲弄。
“凌惊松……”
那人缓缓开口,“此人不能为我所用,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找我们,其他时候都撇得干干净净。”
砚君没有接话。
“现在整个仙门都让他彻查取内丹一事,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跟各大仙门交代。毕竟——”
身影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他也是那用了内丹之人。”
砚君的头垂得更低了。
屏风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凌惊松可有怀疑你的身份?”
“没有,他向来信任属下。仙门大会上,他指定属下为唯一登台长老,助圣尊宣读比试规则,如今审问齐余的事,他也全权交给了属下。”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
“他这么信任你,”那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感慨,“你背着他做这些事,难道不愧疚?”
砚君摘下面上黑巾,抬起头,赫然是玄宸宗长老雷沉。
雷沉目光坚定,“属下只认一个主人,那就是您。”
屏风后传来一声满意的轻笑。
“好。”
那人将酒盏放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退下吧。”
雷沉叩首,站起身,无声地退出了密室。
屏风后,那道身影缓缓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随后无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