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宗，宗主殿内。

殿门大开，各大仙门的人去而复返，乌压压地站了一地。

与方才离开时的悒郁不同，此刻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激愤，目光齐齐落在殿中央那个被押跪在地的粉红身影上。

被押着的男子此刻发髻散乱，脸色惨白，被两名修士狠狠按着，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凌惊松端坐主位，垂眸扫了眼跪地瑟瑟发抖的粉衣男子，眉头微蹙：“此人是何来历？为何被如此押解？”

粉衣男子身旁站着的正是方才在街边被欺负的女修的师父，那老者见凌惊松发问，当即上前一步，对着主位拱手行礼，而后厉声呵斥跪地粉衣男子：“宗主问你话，还不速速回话，莫非还要老夫替你开口不成！”

粉衣男子身子猛地一颤，磕磕绊绊地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凌宗主……小人是、是流水门门主次子齐余，求宗主饶命，求宗主开恩啊……”

话音未落，便连连磕头，模样狼狈至极。

凌惊松面色未改：“流水门？本座并未听闻流水门有何过失，你究竟犯了何事，竟让诸位同道如此大动干戈，押至到了本座面前？”

“我，我……”齐余结结巴巴，似乎吓到说不出话来。

那老者明显不耐烦了，怒道：“凌宗主，方才在山下，我等亲眼所见此人身上竟有两颗不属于他自己的内丹！如今我等已能断定，黑袍人猎杀修士、强行挖取内丹，绝非空穴来风，而是铁证如山！”

此言一出，殿内一阵骚动。

买卖修士内丹，本就是仙门第一禁忌，比私藏邪术更为阴狠毒辣，这齐余竟敢公然与黑袍人交易，简直是枉顾仙门规矩，视人命如草芥。

凌惊松的目光微微一凝，看向齐余，“是么？”

“凌宗主问你话呢！”老者厉声道，“还不快答！”

齐余惊慌道，“回……回宗主……小人、小人齐余……求宗主饶命！求宗主饶命！”

凌惊松没有看他，目光扫向在场众人。

“诸位去而复返，就是为了此事？”

那老者再次拱手，声音恳切：“凌宗主，那些黑袍人取人内丹绝不是谣言！此人方才亲口承认，他一次性从黑袍人手中买下了两颗内丹！”

殿内的骚动更大了。

凌惊松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那老者，一字一字道：“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证据确凿。你说他买了内丹，可有凭证？”

“方才在山下，我等亲眼看见赤星门百里门主将此人体内的另外两颗内丹打出了形状！”老者指着齐余，声音激动，“虽然只是一瞬间，那内丹又缩回了体内，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此人方才也亲口承认了！”

“对！我们都看见了！”

“千真万确，是两颗内丹！”

“他亲口说的，是从黑袍人手里买的！”

众人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凌惊松的目光落在齐余身上，声音沉了下来。

“齐余，你可知欺骗本座是何下场？”

齐余浑身一颤，牙齿咯咯作响。

“买卖内丹，事态严重。若查实，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凌惊松顿了顿，声音更冷，“性命不保。”

齐余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珠乱转，忽然又猛地磕头。

“宗主饶命！宗主饶命！小人……小人方才只是开玩笑！”

殿内一静。

“开玩笑？”那老者瞪大眼睛，怒不可遏。

齐余拼命点头，语无伦次：“是、是开玩笑！小人就是……就是最近听说有人买卖内丹这件事，觉得好玩，才、才胡说八道的！求宗主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你——！”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方才在山下你亲口承认，现在又翻供？！”

“小人没有……”齐余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是、是大家眼花了……那不是什么内丹，是、是小人自家门派为了提升小人的修为，给小人炼制的灵珠……可以提升修为的灵珠，不是修士内丹……”

“灵珠？”老者冷笑，“你流水派何时有这等本事，能炼制出提升修为的灵珠？你父亲若是有这能耐，你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还是个人人皆知的废物！”

齐余被骂得抬不起头，只一个劲地磕头：“求宗主饶命……求宗主饶命……”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方才确实看见了那两颗内丹的轮廓，可要证明那到底是什么，就必须将那两颗东西从齐余体内完整取出来。

在场之人，谁有这个本事？

凌惊松看着齐余，目光深沉。

“你说那是灵珠，不是内丹？”

“是、是……”齐余的声音细若蚊蝇。

“那便取出来看看。”凌惊松淡淡道，“若真是修士内丹而不是灵丹，本座自会严惩不贷。”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要在活人体内完整取出内丹，需要何等强大的修为。

在场之人，谁有这个本事？

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我可以证实，那就是内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是萧令宜。

他的面容冷峻，目光平静如水，周身威压，让殿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圣尊！”

“是圣尊！”

众人惊喜交加，纷纷让开道路。

谁不知道，圣尊萧令宜是整个仙门术法最高绝之人，若说有人能毫发无损地从活人体内取出内丹，那一定是他。

凌惊松看见萧令宜，面色微微一沉。

萧令宜走到齐余面前，停下脚步。

齐余抬起头，看见那张冷峻的面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

“不……不要……”他的声音发抖，“不要取……不要取我的……”

萧令宜没有理会他的哀求。

他抬起手。

那一瞬间，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修长的手。

萧令宜的手掌虚虚按在齐余胸口处。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那光芒柔和强大，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探入齐余体内。

齐余大汗淋漓，身体猛地绷紧。

可他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是不能。

萧令宜的灵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将他牢牢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淡金色的光芒在齐余胸口处流转，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然后——

两颗浑圆的泛着淡淡荧光的珠子，从齐余胸口缓缓浮现。

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稳稳地，从齐余体内剥离出来。

整个过程，齐余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两颗从自己体内出来的东西，脸上满是惊恐。

两颗内丹悬浮在半空，光芒流转，散发着不属于齐余的灵力波动。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两颗内丹。

那的确不是什么灵珠。

那是修士的内丹！

“这……这是……”

“真的是内丹……”

“就是修士的内丹……”

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越来越大。

萧令宜收回手，那两颗内丹落在他掌心，光芒渐渐收敛。

他看向凌惊松，声音平静。

“师兄，这是修士内丹。两颗，都不属于他。”

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真的是内丹！”

“他从黑袍人手里买来的！刚才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现在证据确凿，说明黑袍人取内丹不是谣言！”

那老者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齐余，声音都变了调：“凌宗主！现在人证物证俱在！那些黑袍人取人内丹买卖，已是铁一般的事实！请凌宗主为我等做主，彻查此事！”

“对！彻查！”

“必须揪出那些黑袍人！”

众人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在殿内回荡。

凌惊松坐在主座上，面色复杂。

他看着萧令宜掌心的那两颗内丹，沉默了很久。

萧令宜看着他。

终于，凌惊松开口了。

“证据确凿。”他看着齐余，“齐余，你买卖内丹，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话说？”

齐余瘫倒在地，连磕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喃喃着：“饶命……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