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若走在他身侧,忽然问:“宋旭庭,你……真的不后悔吗?”
宋旭庭脚步微微一顿。
“求亲的事。”薛灵若看着他,“你为了护百里纭笙,把自己搭进去,不后悔?”
宋旭庭沉默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苦笑。
“没什么后悔的。”他说,“她值得。”
薛灵若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股烦躁,散去了些许。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雨丝飘落,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
休息了一日,百里纭笙周身那股烦躁的情绪终于散去了一些。
窗外的雨早已停歇,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推门而出,准备去见母亲蓝兰。
静兰苑是母亲蓝兰平日起居的地方,苑内遍植兰草,清幽雅致,此时正是兰花开花的季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
可苑内空无一人。
百里纭笙又去了屋内,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夫人呢?”她问迎上来的侍女。
侍女躬身道:“回门主,夫人还没回来。”
百里纭笙的心微微一沉。
“还没回来?”她看向侍女,“夫人是什么时候去后山上香的?”
“回门主,夫人昨日一早便去了。”侍女答道,“往常这个时辰早就回来了,可今日……奴婢也正奇怪呢。”
百里纭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已经出去一天一夜了。
母亲性子温婉,从不喜欢四处游荡,上香也向来准时往返,从未有过这般晚归的情况。
这个时辰还未回来,必定是出事了。
“来人,随我去后山搜查!”
百里纭笙当机立断,眼底闪过一丝凌厉。
她不敢耽搁,立刻召集了赤星门的弟子,带着众人匆匆赶往后山。
后山林木葱茏,可今日,却异常寂静,连鸟鸣声都格外稀疏,庙宇的人说蓝夫人昨日确实来过,上完香就离开了,没说什么异常。
百里纭笙又带着弟子们,从山脚搜到山顶,从山涧边找到崖壁下,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可人就这么不见了。
搜了一天一夜。
天亮的时候,百里纭笙站在山顶,看着东方泛起的微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后,弟子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百里纭笙握紧了手,转身,声音沙哑,“继续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
然而继续搜索,仍然毫无音讯。
回到赤星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百里纭笙拖着疲惫的身子往门主大殿走,脑子里还在想着母亲可能去哪里。
是谁带走了她?
有没有危险?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心神不宁。
刚走到门主大殿门口,一名弟子便匆匆迎了上来。
“门主!玉门山楚门主来访。”
百里纭笙脚步一顿。
楚衍之?
他来做什么?
她此刻根本没有心情见任何人,更没心情应付那个让她越来越看不懂的楚衍之。
“告诉他,若无要紧事,就请回吧。”她淡淡道,“我今日不见客。”
弟子领命去了。
百里纭笙走进大殿,坐在主位上,双手捏着眉心,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母亲的身影,满心焦灼。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殿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弟子的阻拦声。
“楚门主,我们门主说了,今日有要事,请您改日再来!”
“哎,楚门主,您不能进去啊!”
百里纭笙抬眸看去,就见楚衍之大步流星地走进殿来。他身后跟着几个焦急的弟子,想拦又不敢真的动手,只能一路追着喊。
楚衍之走到殿中央,抬起头,看向高座上的百里纭笙。
他微微笑着,目光温润。
“纭笙,好久不见。”
百里纭笙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对那几个弟子摆了摆手:“退下。”
弟子们如蒙大赦,连忙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下百里纭笙和楚衍之两人。
楚衍之没有丝毫拘谨,反而径直走到大殿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抬眸看向高处的百里纭笙,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纭笙,你近日可好?”
“楚门主,”百里纭笙的声音很冷,“你最好有要事。”
楚衍之脸上的笑意未减,反而带着几分自嘲:“难道纭笙真的不想见我吗?听到你不愿意见我,我可太伤心了。”
“楚衍之,”百里纭笙猛地站起身,语气里的怒意再也掩饰不住,“我从前见你,温润谦和,待人有礼,一直以为你是温润君子,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衍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自嘲,可那自嘲,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君子?纭笙,你觉得,君子能当饭吃吗?我对玉门山,尽心尽力,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对待同门师兄弟,我友爱恭敬,坦诚相待,哪怕他们后来遭遇不测,我也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们的尸身一一带回玉门山,好生安葬。”
他抬眸,看向百里纭笙,语气带着几分反问:“你说,我这样做,难道还不够君子吗?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百里纭笙看着他,目光复杂。
“或许从前是。”她说,“但现在……我看不懂楚门主究竟要做什么。”
楚衍之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纭笙,”他看着她,目光灼灼,“我要做什么,你真看不懂么?”
他站起身,向她走近一步。
“我在追求你啊。”
百里纭笙面色一冷。
“楚衍之,你休要胡言!我不认为,一个几月前还与红颜知己纠缠不清的人,会这么快就变了心意,会对我有什么真心!”
楚衍之停下脚步。
“纭笙,我讲过了,”他看着她,“那不是红颜知己,严云救过我,以恩情纠缠我。我因她是恩人,才不忍直言拒绝。现在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百里纭笙不为所动。
“我不管你和那位严姑娘是什么关系,我和你没可能。”
楚衍之垂下眼眸,那表情怅然若失,似有几分无奈。
他轻声说,“纭笙,你是我真心想对待的人。”
楚衍之抬起头,看着百里纭笙,“竹山镇你救了我,后来我们再遇,相处也融洽。你以前对我很好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很珍视那份情意。”
他顿了顿。
“我对你有好感,也是真的。因为我身边能帮我、且无条件帮我的人,似乎只有你。是不是上次在玄宸宗,我说的话气恼了你?好像从那时起,你对我就变了。”
楚衍之轻轻叹了口气,“你真的……不能接受我么?”
百里纭笙看着他,“不能。”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楚衍之闭了闭眼。
“可是怎么办……”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纭笙,我必须与你在一起。”
百里纭笙蹙眉,“你在说什么?”
楚衍之睁开眼,“我是说,”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纭笙你不喜欢我,那太可惜了。”
百里纭笙不想再与他废话。
她站起身,下了逐客令,“楚门主,你可以离开了。我现在有要事,没功夫与你闲谈。”
楚衍之没有动。
“要事?”他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是寻找蓝夫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