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时她与母亲在山门旁说话,萧令宜,就一直在暗处看着她。
他却始终没有现身。
扫地大娘的声音,再次将她拉回现实:“门主,你认识那个萧公子吗?”
百里纭笙点点头,只觉眼眶微热。
大娘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门主和夫人进去后,那个年轻人,我看着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大雨浇在身上,他也不躲。”
百里纭笙心头一颤。
扫地大娘摇摇头,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门主的朋友,要是朋友,怎么不进来坐坐呢?”
百里纭笙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当时她与母亲的对话……
萧令宜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意?
百里纭笙心头更乱,她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大雨。
大娘道:“门主快进去吧,雨大,别淋坏了身子。”
百里纭笙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山门。
身后,刷刷的扫地声还在继续。
赤星门里,一切如常。
她走过熟悉的院落,走过那些向她行礼的弟子,她什么都顾不上,只想回到自己的房内,一个人待着。
“哎呀,小灵雀你别飞那么快啊!”
一个着急的声音传来。
百里纭笙停下脚步,看见一个侍女正追着一只鸟跑,侍女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是母亲的灵雀。
“这是怎么了?”百里纭笙道。
侍女看见她,连忙停下行礼,气喘吁吁地说:“门主恕罪!奴婢在照看夫人养的灵雀,刚才不小心让它飞出来了……”
“夫人呢?”
“夫人今日一大早就去后山上香了。”侍女答道,“让奴婢好好照看白兔和灵雀。这灵雀太调皮了,老是乱飞……”
百里纭笙看了一眼那只停在一旁的灵雀,“好好照看。”
“是,门主。”
她继续往前走,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内殿。
门口侍女见她回来,连忙行礼。
“门主。”
“都退下。”
侍女们对视一眼,不敢多问,齐齐躬身退下。
百里纭笙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走到榻边,直直地倒了下去,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可她的心,根本静不下来。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地牢里,萧令宜给她捏腿时的低垂眉眼。
她说自己有未婚夫时,他那一闪而过的沉默。
孩子出生后,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孩时,通红的眼眶。
空翠峰上,他看着她说“总得有一个名分。”
百里纭笙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帷幔。
萧令宜。
我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
*
昏暗的房室,光线稀薄,仅能勉强看清室内轮廓。
楚衍之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的拘谨与惶恐。
他面前,一道厚重的帷幔垂落,层层叠叠,遮挡住其后的身影,只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正端坐于案前,手中端着一盏酒水,动作从容不迫。
“参见主人。”
楚衍之俯首叩首,声音低沉,头死死埋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帷幔后的身影,周身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将他碾为齑粉。
房室里一片死寂,久久没有声响,唯有帷幔后传来清脆的饮酒声,“嗒”的一声,茶盏轻触案几。
楚衍之跪在原地,膝盖早已发麻,却不敢有丝毫动弹,额间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摆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模糊的身影似乎放下了酒盏,下一刻,一道力道十足的掌风袭来,楚衍之只觉得膝盖处传来一股托力,身体不由自主地站直,紧绷的肌肉才稍稍舒缓。
“谢主人。”他连忙躬身行礼,依旧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帷幔后依旧没有声音,可楚衍之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透过帷幔,落在他的身上,如芒在背,让他浑身发紧,冷汗愈发汹涌。
他连忙垂下目光,指尖微微蜷缩,硬着头皮开口:“回禀主人,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多次接触百里门主,主动示好,可百里门主始终无动于衷,对属下并无半分情意,甚至颇为疏离。”
话音刚落,帷幔后忽然传来一声极淡的嗤笑,声音模糊,不辨喜怒,却让楚衍之的心猛地一沉,猜不透主人的心思。
他连忙再次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惶恐:“是属下无能,未能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请主人责罚。”
“你过来。”帷幔后终于传出一道声音,许是刚饮过酒,声音沙哑低沉,雌雄难辨,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楚衍之心头一紧,不敢迟疑,垂首躬身,一步步缓缓走向帷幔,在那道身影面前站定,微微弯腰,将耳朵凑了过去。
身影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一句低语缓缓传来。
片刻后,楚衍之浑身一震,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再次重重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与颤抖:“主人!不可!还请主人三思!”
那道身影缓缓直起身,却轻轻拍了拍楚衍之的肩膀,动作轻柔,语气却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去吧。”
楚衍之浑身颤抖,知晓再无反驳的可能。
他深深叩首,终究还是咬牙应道:“是,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