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纭笙的喉咙微微滚动。

她张了张嘴，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为什么？”

萧令宜看着百里纭笙，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那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像是猎人终于决定收网，像是困兽终于破笼而出，像是——下了什么决绝的、不可回头的决心。

百里纭笙的心怦怦直跳。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萧令宜。

“总得……”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紧紧盯着她，“有一个名分。”

百里纭笙愣住了。

名分？

什么名分？

给谁的名分……

她刚要开口，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望去。

“师兄——！”

薛灵若的声音满是急切，划破了殿内的寂静。

下一刻，那道绯红的身影已经冲进了大殿。

可她刚一踏入大殿，脚步便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萧令宜身上，随即又转向百里纭笙，最后，定格在榻上熟睡的孩子身上。

那眼神里的震惊，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情绪。

“我是不是……”她缓缓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来得不是时候？”

萧令宜没有说话。

薛灵若没等到他的回答，忽然惨淡一笑。

“幸好师父在世时，定下了我可在玄宸宗出入自由的规矩。”她的目光落在百里纭笙身上，“不然，我今日是不是就无缘得见空翠峰的贵客了？”

她走到百里纭笙面前，敛衽一礼，冷冷开口，“百里门主，有礼了。”

百里纭笙看着她，沉默片刻，同样还了一礼，“薛姑娘。”

薛灵若看着百里纭笙，看着这个从仙门大会开始就一直出现在她视线里的女人。

那时她只觉得这女子容貌太盛，却没放在心上。

后来在五蕴派，她隐约觉得萧令宜对她不寻常，却只当是自己多心。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不寻常，什么多心，她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薛灵若目光在百里纭笙和萧令宜之间来回，最后落在那熟睡的婴儿身上。

“百里门主，”她的声音很空，“我今日本想来问师兄一个答案。可现在看见你，那个答案……已经无须再问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一家三口？呵，我现在是不是很碍眼啊？”

萧令宜的眉头蹙了起来。

“灵若。”

薛灵若心口一紧。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看着萧令宜，泪水模糊了视线。

“师兄，现在从你口中听到我的名字，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可泪水流得更凶，嘴角扬起自嘲的弧度，“你还愿意喊我的名字，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呢。”

萧令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妹。”

薛灵若流着泪笑了。

“是啊，师妹。”她轻轻道，“只有兄妹之情的师妹。”

她看着萧令宜，看着他依旧平静的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碎成了齑粉。

薛灵若闭了闭眼，“师兄，你竟然一句解释也没有，就这么承认了你和百里门主的关系。”

她哀伤地笑着，眼泪不停流下。

“我看见这个孩子眼睛的时候，就觉得熟悉。这孩子长得真像师兄你啊，就是这一双眼睛……”她看向百里纭笙，“像极了百里门主。”

她想起仙门大会上，百里纭笙那些让她觉得熟悉的招式。

“仙门大会比试时，我当时还好奇，百里门主的术法为何如此熟悉。现在……”

她自嘲地摇摇头，“现在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师兄已经和百里门主关系亲密到能亲自传授招式和修为的地步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婴儿身上。

“而且还生了孩子。”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看来师兄和百里门主，真是感情好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我怎么以前就没看出来呢？我真是蠢，还一直幻想着，只要成亲了，日后师兄一定会喜欢我……是我太不自量力了。”

薛灵若说着呵呵笑了起来，忽然下一瞬她眼神一厉，猛地抬手指向百里纭笙。

“师兄现在已经认下了孩子，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公开孩子的母亲——我们百里门主的身份？”

她双眼血红。

“师兄，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娶百里门主了啊？是不是就要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薛灵若泪水汹涌而出，眼神却直勾勾盯着百里纭笙，仿佛要将所有的嫉恨与不甘，都倾泻出来。

“灵若！”

萧令宜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可对百里门主无礼。”

说完，他转向百里纭笙，目光带着歉意，“你先回去，孩子在这里，我会好好照顾，待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情，会再找你说个明白。”

百里纭笙目光越过他，看向榻上熟睡的孩子。

那小小的身影，睡得那样香甜，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收回目光，看了萧令宜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大殿。

待百里纭笙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萧令宜才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薛灵若身上。

那眼底的温柔与安抚，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与坚定。

“我告诉过你多次，”萧令宜缓缓开口，“我对你，并无男女情意，从来都没有过。是你，一直不肯放手，还让凌师兄从中周旋，强迫我与你成亲。”

萧令宜声音肃冷：“我不想做的事，即便是凌师兄，也绝不能强迫于我。”

薛灵若身子一颤，这一刻她仿佛感受到了萧令宜身上某种怒意。

然而下一瞬，萧令宜目光里又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他看向了榻上的孩子，“不过，我倒是要感谢你们，让我有机会，将我的儿子，名正言顺地昭告全仙门，让他不必承受无名无分的委屈。”

薛灵若怔怔地看着萧令宜，泪水渐渐止住，眼底的疯狂与嫉妒，也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悲凉。

他拒绝她，拒绝的毫不犹豫，这种温柔的眼神从未看向过她，他的心根本不会在她这里，以前自己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是我错了，我不该低估萧师兄你的决心。”薛灵若红着眼一步一步向后退，“今日的果，都是我的报应。”

她退到了门口，“原来这个世上，也不是我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薛灵若转身，跑了出去，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殿内，萧令宜独自站着。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他低下头，看向榻上的婴儿。

那小东西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孩子细嫩的脸颊，目光沉沉。

“你也想爹娘一起陪着你，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