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若整个人呆住了。
她站在那里,大红的喜服衬得她面色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令宜看向她,“师妹,这就是我不能与你成亲的原因。”
这一瞬,全场彻底炸开了。
“圣尊有孩子了?!”
“怎么可能?!圣尊何时成亲了?孩子的母亲是谁?”
“你没听圣尊说吗?早就生子了!那岂不是说……他早有妻室?”
“可凌宗主明明为圣尊定亲了啊!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孩子都这么大了,这亲还怎么成?”
“薛姑娘也太可怜了……”
“可怜什么?人家圣尊明显心里有人,非要嫁,怪谁?”
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宋旭庭的目光死死盯着萧令宜怀中的孩子。
那孩子生得极好,眉眼之间依稀可见萧令宜的轮廓,冷峻而清朗。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清亮亮,眼尾微微上挑,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百里纭笙。
宋旭庭脑子里“轰”的一声,那些原本零碎的片段,忽然间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圣尊失踪一年,百里纭笙也失踪一年。
百里纭笙亲口说过,她生过孩子。
现在圣尊抱着一个孩子,说一年前已生子。
那孩子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一切,都太巧了。
宋旭庭缓缓转过头,看向了百里纭笙。
百里纭笙坐在席位上,此刻死死地盯着那个被萧令宜抱在怀中的婴儿,整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眉眼,那轮廓……
分明就是她的孩子。
分明就是她一年前,在地牢里拼尽全力生下的那个孩子!
她的孩子,她以为早就已经死了的孩子,竟然还活着!
竟然被萧令宜一直带在身边!
所有的情绪瞬间交织在一起,淹没了她。
百里纭笙的心脏,狂跳不止,只有那双通红的眼眶,泄露了她心中的翻涌。
宋旭庭看着百里纭笙,她眼中那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骗不了任何人。
忽然间,宋旭庭什么都明白了。
高台上,凌惊松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盯着萧令宜怀中的婴儿:“令宜……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孩子……怎么会是你的?你……你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萧令宜看着他,只说了四个字:“如你所见。”
“我不相信!!!”
一声尖利的尖叫响起。
薛灵若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那张原本娇艳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不!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师兄,你怎么会有孩子?你怎么可能有孩子?!”
她的声音绝望、刺耳,萧令宜怀中刚安睡的婴儿,似乎被吵醒了,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向薛灵若。
可薛灵若,在看到孩子眼睛的那一刻,却突然顿住了,尖叫声戛然而止,她浑身颤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嘴里喃喃自语:“这是……这是……”
那双眼睛……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双与记忆中某个人一模一样眼睛,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她后退一步。
又一步。
薛灵若的目光,忽然猛地从孩子身上移开,越过高台,转向人群,在密密麻麻的宾客中,寻找着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
看见了那双与孩子一模一样的眼睛。
“这个孩子,是不是你与——”薛灵若的声音再次尖利地响起。
就在她要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
一道身影飞身上了高台。
宋旭庭在薛灵若面前站定,深深躬身一礼。
“薛姑娘!”
他高声道,“既然圣尊另有姻缘,那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薛灵若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宋旭庭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宋旭庭,今日斗胆,请求娶薛姑娘为妻!”
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台下,宋寒峰惊得瞪大了眼睛,可随即,他脸上便浮现出狂喜的笑容。
薛灵若!
那可是玄宸宗凌惊松的师妹!
第一仙门的人!
若能娶到她,九瑶宫日后何愁不兴?
虽然旭庭前些日子还念着非百里纭笙不娶,可眼下这局面——
管他呢!
宋寒峰当即飞身上台,站在儿子身旁,对着凌惊松拱手一礼,满脸堆笑。
“凌宗主!我儿旭庭对薛姑娘一片痴心,时常在我面前念叨薛姑娘的好!今日薛姑娘成亲,我儿原本伤心欲绝,可如今看来,这分明是老天给我儿的机会啊!不知凌宗主和薛姑娘,可否考虑考虑?”
凌惊松看着眼前这一对父子,又看了看旁边抱着孩子的萧令宜,再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薛灵若,一时只觉得荒谬。
今日的婚典,闹成这般模样,已经让玄宸宗颜面尽失,如今宋旭庭又当众向薛灵若求婚,宋寒峰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更是让他怒火难平。
他刚要开口拒绝,却见薛灵若,忽然抬起头,脸上的绝望与疯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她轻飘飘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我答应你,我嫁给你。”
宋寒峰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多谢薛姑娘应允,小儿定不会辜负薛姑娘的!”
可薛灵若没有笑。
宋旭庭也没有笑。
两个定了亲的人,一个面如死灰,一个神色复杂。
只有宋寒峰的笑声,在寂静的高台上回荡。
凌惊松看着这一幕,怒极。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下高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后,满场哗然依旧。
这一日,玄宸宗圣尊萧令宜,在大婚之日悔婚,并当众承认有一子,此事,如同惊雷般,瞬间传遍了整个仙门,成为了仙门之中,最热门的话题,也成为了仙门百年难遇的一大奇事!
而那个孩子的母亲究竟是谁,也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了各大门派议论的焦点。
空翠峰终年积雪,此刻殿外雪花纷飞,殿内却温暖如春。
萧令宜抱着孩子,在殿中缓步走着。
他一手托着孩子小小的身子,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生疏却小心翼翼。
怀中的婴儿睁着黑漆漆的眼睛,乖巧地看着他,偶尔眨一眨,不哭也不闹。
凌惊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在外历练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萧令宜没有抬头,继续拍着孩子的背。
“师兄声音大了。”他淡淡道,“别吓着孩子。”
凌惊松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住那股火。
“你在外一年,我从未问过你的行踪。”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我心里,你一直稳重,知分寸,明事理。可你怎能如此荒唐?这、这孩子都有了!”
萧令宜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很,没有任何波澜。
“有了就是有了。”他说,“师兄不是看到了么?”
凌惊松瞪着他。
“至于怎么有的,”萧令宜垂下眼帘,继续拍着怀中的婴儿,“当然是孩子他娘生的。”
凌惊松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指着萧令宜,手指都在发抖:“你——!你——!”
萧令宜没有理他。
凌惊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萧令宜,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看来你是不愿意说了。”他沉声道,“好,你不好说,那我来说。”
他盯着萧令宜,一字一字道:“这孩子母亲,就是如今赤星门门主,百里纭笙。”
萧令宜拍着孩子的手微微一顿。
凌惊松看着他这反应,心中已确定了八九分。
他冷哼一声:“别人离得远看不清,我却看得清清楚楚。这孩子的眼睛,与那百里纭笙长得一模一样,还有在五蕴派时,我就觉得你对那百里纭笙不寻常……”
他越说越气,声音又高了起来:“没想到你竟然——竟然早已与她生子!”
萧令宜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看着那双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眼睛,沉默片刻。
“既然师兄看出来了,”他轻声道,“那我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凌惊松简直要被他的态度气死。
“你怎么会与百里纭笙纠缠到一起?!”
他怒道,“我万万没想到!三个月前你历练回来,什么都不说。今日你在婚宴上公然拒婚,还昭告天下你有了这孩子——令宜,我们玄宸宗乃第一仙门,你可知外面那些仙门会怎么议论我们?”
萧令宜抬起眼,看着他。
“如果我一回来就告知师兄,我有了孩子,师兄会允许我将我的孩子告于人前么?”
凌惊松一噎。
“我未成亲却有了孩子,”萧令宜继续说,“师兄素来以宗门脸面为第一。我若如此,师兄会让我的孩子堂堂正正现于人前么?”
凌惊松沉默了一瞬,随即厉声道:“自然不可!你身为玄宸宗圣尊,未婚有子,会惹人非议,会让宗门蒙羞!”
萧令宜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淡淡的、早已料到的平静。
“所以,”他说,“我要给这孩子一个名分。”
凌惊松气得浑身发抖。
萧令宜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是我的孩子,我会让他名正言顺留在我身边。”
凌惊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盯着萧令宜,目光里满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