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宗今日的热闹,怕是仙门百年难遇。
作为天下第一仙门,玄宸宗本就仙气缭绕、殿宇巍峨,今日更是红绸漫天,九千多级白玉阶上的大红锦缎,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主殿广场。
从辰时起,便有各仙门车驾陆续抵达,皆是为了赴今日一场盛大的婚典——
玄宸宗圣尊萧令宜与其师妹薛灵若的大婚。
负责接待的弟子穿梭往来,引导宾客入席,人人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礼数周全,没有丝毫怠慢。
百里纭笙将请帖交给守门弟子后,便随着人流,默默走入山门。
她身着一袭月白仙裙,裙摆绣着淡淡的赤星纹路,长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面容清绝,神色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沿途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赞叹与艳羡,飘入她的耳中。
“不愧是第一仙门的婚典,这般排场,真是百年难遇,太盛大了!”
“可不是嘛,圣尊乃是仙门第一人,清冷孤傲,修为深不可测,如今竟也娶妻了,这般好事,真是羡煞旁人。”
“唉,圣尊那般风姿,俊美无俦,清冷出尘,我以前连肖想都不敢肖想,如今他要娶薛姑娘了,往后,仙门再出不了这样一位人物了……”
一旁几位女修,低声啜叹着,语气里的失落,毫不掩饰。
百里纭笙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走过,脚步未停。
人潮中,宋旭庭也来了。
自从上次他再次向百里纭笙表明心意,又被她冷淡拒绝,他也不敢再贸然上前,生怕惹她心烦。
见百里纭笙走来,宋旭庭犹豫了片刻,还是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笙笙。”
百里纭笙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宋旭庭心里有好多话想对百里纭笙说,但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轻声道:“今日人真多啊。”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旭庭!过来!”
宋旭庭回头,见他父亲宋寒峰正站在几位身着华服的掌门身旁,面色严肃地朝他招手。
“这是青云派的王掌门,快过来见过王叔。”宋寒峰正色道。
宋旭庭无奈,只能深深看了百里纭笙一眼,低声道:“我先过去,回头再找你。”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向宋寒峰身旁,恭敬地对着青云派王掌门躬身行礼:“见过王叔。”
百里纭笙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自从仙门大会上,她一鸣惊人,挫败诸多高手后,各大门派对她这位年轻的女门主也多了几分敬畏与拉拢。
沿途不断有各大门派的掌门或弟子上前,笑着与她打招呼寒暄,有人赞她修为高深,有人叹她年轻有为,有人套近乎说两家门派当多走动。
她一一颔首回应,礼数周全,却疏淡。
众人的寒暄中,难免会提及今日的新郎萧令宜,言语间满是赞叹,有人笑着打趣:“圣尊今日大婚,往后生了孩儿,定是仙门最耀眼的小天才,到时候,又是仙门一大盛事啊。”
“是啊是啊,圣尊与薛姑娘都是天赋异禀,他们的孩儿,定然不凡!”
听到“孩子”二字,百里纭笙的心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安抚,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孩子头快出来了,不要怕,我在。”
那一刻,一年前她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拼尽全力生下孩子的情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刺骨的疼痛,浑身的冷汗……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清晰得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百里纭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身旁正与她寒暄的逍遥派掌门,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关切地问道:“百里门主,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可是身子不适?”
百里纭笙猛地回过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微微沙哑:“无妨,多谢关心,许是近日门派事务繁忙,有些乏了。”
身旁那掌门恍然大悟,笑着点头:“原来如此,百里门主刚接任掌门之位,定然事务繁多,平日里还是要多注意休息,莫要太过劳累才是。”
“多谢提醒。”百里纭笙微微颔首,语气客气。
送走逍遥掌门,百里纭笙便快步走向赤星门的席位,缓缓坐下。
主殿广场上,各大仙门的人陆续到齐,席间渐渐热闹起来,各大门派的弟子与掌门皆喜笑颜开,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互相寒暄道贺,气氛热闹非凡。
唯有赤星门一众人,静静坐在席位上,神色平静,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身边的弟子看着百里纭笙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悄悄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门主,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好差。”
百里纭笙轻轻摇头,指尖紧紧攥着裙摆,声音低沉:“我没事,别担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在她身旁响起:“百里门主,可是身子不适?脸色竟这般难看。”
百里纭笙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青色身影。
楚衍之今日身着一袭华贵的锦袍,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眉宇间多了几分掌门的威严与气度。
自从玉拂子道长仙逝后,前几日他刚接任了玉门山门主之位,今日,也是以玉门山门主的身份,前来赴宴。
百里纭笙微微颔首:“楚门主。”
楚衍之看着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虽说我如今接任了玉门山门主之位,但你我之间,不必这般生疏。我一直都把你当朋友,要不从今以后,你叫我衍之就好,而我叫你纭笙。”
“楚门主客气了。”百里纭笙淡淡道。
楚衍之脸上的笑意未减,也不勉强,只是径直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百里纭笙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身旁的这个空位,乃是丹霞派掌门的席位,并非玉门山的席位,楚衍之这般贸然坐下,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似是察觉到她的诧异,楚衍之笑着解释道:“纭笙莫怪,我已经和丹霞派的李掌门说好,换了个位置。今日前来赴宴的各大门派掌门,我大多都不熟,唯有与你最为相熟,只想和你说话,也能自在些。”
百里纭笙眸色微沉,语气依旧疏离:“楚门主刚接任掌门之位,今日前来赴宴,理应多与各大门派掌门联络情谊,何必浪费时间在我这里。”
楚衍之笑了笑:“联络情谊固然重要,但还是与纭笙聊天,更为舒心。今日圣尊婚典,这般盛大,想必纭笙也颇为感慨吧。”
百里纭笙未再接话。
自从那日发现楚衍之修为突飞猛进后,她对楚衍之便生了几分警惕。现在为了提升修为,修士内丹都能拿来交易,她不得不防。
楚衍之似乎也不介意,目光望向高台,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我的愿望,便是将来能娶一位心爱的姑娘,也给她一场隆重的婚礼,虽说比不上圣尊这般盛大,比不上玄宸宗的排场,但我定会尽我所能,给她最好的一切。”
说着,他转头看向百里纭笙,眼神里似带着几分试探:“纭笙,你想要的婚礼,是什么样的?”
百里纭笙微微蹙眉,今日的楚衍之似乎有些逾矩了。
“没想过。”
“人总是要成亲的。”楚衍之笑道,“怎么会没想过?”
百里纭笙看向他,“楚门主与那位严云姑娘,好事近了?”
楚衍之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语气平淡:“我与云姐,并非相恋之情。她曾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帮过我,对我有情意,我只是不忍拒绝,毕竟,她是我的恩人。不过,我已经和她说明白了,我们之间,不可能再有其他情谊。”
他似乎不愿再多提及严云,话音一转,又将话题扯回了百里纭笙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纭笙你呢,可有中意的男子?若是有,不妨告诉我,或许我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百里纭笙的眉头皱得更紧。
楚衍之明显与以往有所不同,今日的话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