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眸,看向黑袍人。
而就在两人对峙的瞬间,一旁的巨石后,传来一声细碎的闷哼。
原本睡得沉的严云,终究抵不住海边刺骨的寒风,冻得浑身发僵,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开口唤楚衍之,目光却骤然僵住。
只见不远处,楚衍之正与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陌生人并肩而立,气氛极为诡异。
此刻,那两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严云坐起身来,“衍之,这是谁?”
黑袍人见状,忽然低笑一声。
不等严云反应,他袖间骤然涌出一团浓稠的黑雾,速度快如闪电,径直朝着严云席卷而去。
严云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楚衍之看着昏倒在地的严云,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袍人。
最终,他薄唇轻启,“好。”
黑袍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周身的黑雾,在夜色中愈发浓稠。
天色大亮。
房间里,严云是被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呛醒的。
那味道太浓了,浓得几乎要钻进她的骨头里,让她即使在昏睡中也皱起了眉头。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随即浑身一震!
面前的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是玉拂子。
玉门山的门主,此刻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就躺在她身旁,一双瞪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暗红的血液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地上洇出一大滩触目惊心的痕迹。
而他的心口处,正插着一把剑——
那把剑的剑柄,正握在她自己手里。
严云的眼睛一瞬间睁大到极限。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冲破喉咙。
她本能地往后缩,想甩开手里的剑,可那剑仿佛被什么力量定住了,死死地嵌在玉拂子心口,而她的手就像被黏在剑柄上,怎么挣都挣不开!
“啊——!”
严云拼命甩着手,可那剑纹丝不动。
玉拂子浑浊的眼珠还在看着她,血还在往外涌,流过她的手,滴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群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楚衍之。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场景上,似乎极为震惊,而后他瞪大眼睛,看看地上的玉拂子。
“严云,你为何要杀我师父?!”
严云终于从那巨大的恐惧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拼命摇头,“我没有!我没有!衍之,我没有杀他!”
楚衍之身后,玉拂子的贴身侍从魏从一步上前,看见地上的尸体,脸色骤变。他指着严云,“你没有?那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严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剑柄还牢牢握在她手里。她拼命想松开,可就是松开不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哭喊着,“我一醒来就这样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魏从身后,玉门山的一众长老也涌了进来。
看见地上的惨状,人人面色大变,惊呼声四起。
“门主!”
“门主!”
严云惊慌失措,她猛地用力一挣,那剑柄上一直吸着她手的古怪力量忽然消失了。
她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那把剑还插在玉拂子心口,剑身微微晃动。
她顾不得疼,爬起身就朝楚衍之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腿。
“衍之!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楚衍之低头看着她,他没有扶她,反而向后退了一步,挣开了她的手,眼眶通红,道,“你太让我失望了,之前下毒害师父,师父心善饶你一命。没想到你死性不改,竟然,竟然还敢下杀手!”
他看向地上的玉拂子,满目痛色,“师父如今身子不好,与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无异。你为何还要执迷不悟,非要杀了他?”
严云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
“不是的!衍之,不是的!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
魏从厉声道。
魏从已经跪在了玉拂子尸身身前,他将玉拂子眼皮合上,然后转向楚衍之,磕了一个头。
“楚公子,门主生前最看重的就是您。他早就想将门主之位传给您,您是门主唯一的弟子。如今门主惨死,您一定要为他做主,不能让门主白白丢了性命啊!”
身后那些长老也纷纷开口:
“门主已逝,玉门山不能无主!”
“请楚公子尽快继任门主之位,主持大局!”
楚衍之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玉拂子的尸体,缓缓开口,“师父……我一定会为您讨回公道。”
他目光冷了下来。“将严云押下去,按照门规处置。”
魏从躬身:“是,门主。”
严云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楚衍之。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楚衍之那双眼睛,那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和冰冷,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根本不是我,是——”
可没等她说完,魏从已经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带了出去。
两个时辰后。
门主殿。
楚衍之高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看着下方跪着的人。
魏从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
“门主,小的都已经安排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严云已被牢牢看住,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楚衍之看着他,目光幽深,“你做得很好。”
魏从浑身一抖,连忙磕头:“都是小的应该做的!为门主效力,是小的的福分!”
楚衍之没有说话。
殿内忽然暗了一瞬,下一瞬,一个黑袍人从阴影处缓缓走出。
魏从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见过这个人。
这黑袍人与楚衍之昨晚忽然一起出现在门主的卧房里,楚衍之杀了门主之后,这黑袍人走向了他,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就在他快要窒息时,那黑袍人对他说“想要活命,就按照我们说的去做。”
当时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那种恐惧,深入骨髓。
黑袍人走到楚衍之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楚衍之看着魏从,缓缓开口,“我还没有说完。”
魏从抬起头,只听楚衍之继续道,“你做的很好,但是——”
他顿了顿。
“你知道得太多了。”
魏从脸色瞬间惨白,已意识到了什么,正要开口求饶,一道黑光已经从黑袍人手中掠出。
他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至死,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楚衍之看着地上的尸体,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黑袍人转头看向他,那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似乎带着一丝赞赏。
“做事利索,不拖泥带水,主人没有看错你。”
楚衍之垂下眼帘,“都是砚君相助,先前助我提升修为,如今又助我登上玉门山门主之位。这份恩情,楚衍之铭记于心。”
黑袍人轻轻笑了一声。
“不必多谢。”他抬手,一件黑色的袍子凭空出现,漂浮在楚衍之面前,“从现在起,你我的身份是一样的了。”
楚衍之看着那件黑袍,伸出手,接住。
布料入手冰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的气息。
“从今日起,你也是问天盟的砚君了。”黑袍人道。
楚衍之一惊,黑袍人眯了眯眼睛,“怎么,你对主人的赏赐有异议?”
楚衍之忙握紧手中的黑袍,垂首道:“楚衍之定当为问天盟效力,万死不辞。”
黑袍人古怪的笑了一下,“不错。”
然后,他缓缓摘下了面前的黑巾,露出自己的脸来,说了一句让楚衍之意外的话。
“主人要见你。”
楚衍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惊。
黑袍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路上的人了。你是主人第一个主动要见的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意,“问天盟中,鲜少有人知道主人的真实样貌。即便是砚君,也不一定都见过主人,能让主人见你,可见主人对你的重视。”
他目光落在楚衍之脸上。
“好好表现,莫要让主人失望。”
楚衍之看着他的脸,随后深深低下头去,“……是。”
黑袍人满意一笑,离开了。
风从半开的窗棂间灌入,
楚衍之抬起头,看向窗外骤然而来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