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量力。”
柳灵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杀我,也要看看自己的实力。你以为你现在那点微末道行,能动得了我?”
她蹲下身,捏住百里纭笙的下巴,迫她抬起眼。
“你也别觉得成了我的工具就委屈。那主蛊虽让你每月离不开男人,却也能帮你解毒。从今往后,凡是对你有害的毒物,主蛊自会替你化解。这也算是它给你的好处。”
她松开手,站起身,最后看了百里纭笙一眼。
“好好待着吧。下次月圆,我会送你去见他。”
石门轰然关闭。
百里纭笙独自跪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发抖。眼泪不知何时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就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那一刻,她猛地抬手,狠狠擦掉。
她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那双眼里的光芒,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冰冷,幽深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不再是从前的百里纭笙了。
那个单纯幼稚、遇事只会躲在父亲身后的小姑娘,在这地牢里,终于被一寸一寸扼杀了。
日子在地牢里流逝。
百里纭笙被独自关在那间小石室里,不见天日,不知昼夜。
柳灵水偶尔会来,送些吃食,说些疯话,更多的时候只是用那双古怪的眼睛打量她,仿佛在端详一件精心雕琢的作品。
直到一个月圆之夜。
熟悉的灼痛再次从骨髓深处涌起时,百里纭笙知道,又到时候了。
紫色纹路在她手背上蔓延,疼得她浑身打颤。
她蜷缩在角落,咬着牙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石门被打开,柳灵水站在门口,对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去吧。”
她一把提起百里纭笙,穿过幽暗的甬道,将她推进了那间熟悉的石室。
石门在身后关闭。
百里纭笙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角落里那个身影。
萧令宜坐在那里,依旧挺拔,依旧冷淡。
可他的手背上,也蔓延着同样的紫色纹路。
他的身上果然已经有了从蛊……
那是因她而起的。
百里纭笙看着他,心中涌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带着无尽愧疚的——
“对不起。”
萧令宜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体内越来越剧烈的疼痛。
百里纭笙疼得发抖,那股熟悉的渴望又开始在她血液里叫嚣。
可她没有动,她只是站在原地,死死咬住下唇。
直到疼痛再也压制不住,百里纭笙一步步,走向了萧令宜,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
可她没有停,一直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他。
“我知道你被柳灵水抑制了修为。”百里纭笙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稳,“请你教我术法,让我变得强大。我一定可以打败她,让我们离开这里。”
萧令宜看向了她。
她不等他的回答。
看着他手背上蔓延的紫色纹路,她又说:“你也很难受吧。”
“真的很对不起。”
她弯下腰,凑近他,与他呼吸相闻。
“上一次,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敲在寂静的石室里,“现在呢?”
她的唇,离他的唇只有一寸。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请再救我一次吧……”
萧令宜没有动。
百里纭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仿佛永远冷淡的眼睛。
她没有退缩,没有移开视线。
她慢慢地,将自己苍白的唇,覆上了他的。
他没有回应。
唇瓣相贴,只是一片寂静。
她能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平静的呼吸,唯独感觉不到任何回应。
她固执的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闭上眼,开始脱自己的衣物,手指在发抖,动作却很坚定,眼眶早已通红,可她一往无前。
她清楚的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她还没找到她爹,她不能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她一定要摆脱柳灵水!
就在她以为这终究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时,一只手忽然揽住了她的腰。
萧令宜终于将她拉入了怀里。
这一次,她全程清醒。
她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颠簸,被他托着,浮浮沉沉。她闭着眼没有看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汗水滴在她身上。
那感觉很奇妙,明明是最亲密的接触,她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又一个满月。
再一个满月。
每到月圆之夜,柳灵水必然将她送到萧令宜所在的石室。
每一次去见萧令宜,百里纭笙都会主动走向他。
她不知道萧令宜心里怎么想,但是他没有拒绝过她。
冷漠的、例行公事般的回应。
直到有一天,她被送进去后,发现地上多了一套简单的吐纳法门。
百里纭笙怔怔地看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角落里那个身影。
他依旧闭目静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的嘴角,第一次在这地牢里,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从那以后,每一次月圆之夜,百里纭笙都会在萧令宜的石室里发现新的术法精要。
她如获至宝,拼了命地研习苦练。
她的领悟力极高,进步快得惊人。
那些晦涩的法门,在她手中渐渐变得顺手,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境界,被她一步步踏足。
萧灵宜不愧是仙门第一人,能写出这些高深的术法要诀。
他们之间,渐渐有了一种默契。
他教,她学。
她学成了,下次他就会教更难的。
直到那一天,她正在自己的石室里盘膝练功,忽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醒来时,对上的又是柳灵水那双古怪的、笑中带泪的眼睛。
百里纭笙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柳灵水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那动作温柔得像一个慈母,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人脊背发寒。
“你知道吗?”柳灵水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腻,“你怀孕了。”
那一刻,百里纭笙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下来,将如今已是兵荒马乱的五蕴派照得更加荒凉。
风卷起落叶和尘埃,从百里纭笙脚边滚过。
过往的记忆不断在脑海闪现,她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一只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
现在腹部早已平坦,什么都摸不出来。
可她知道,那里面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一个意外。
就像她和萧令宜之间的一切,都是意外。
意外的囚禁,意外的纠缠,意外的蛊,意外的孩子。
她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要摆脱那些“意外”,想要让一切回到正轨。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她不再是那个单纯幼稚的百里纭笙。
百里纭笙将手从小腹上移开。
过往的一切,真的该要彻底斩断了。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百里纭笙脚步一顿,转过身。
宋旭庭站在不远处,正朝她走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看见她时的欢喜。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却还是笑着。
“笙笙,我方才远远就看见你了,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百里纭笙看着他,沉默片刻,只问:“你能下地了?”
“嗯。”
宋旭庭点点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圣尊的灵力磅礴,这次多亏了他,还有你这些日子的照顾。医师都说我恢复得比预想快得多。”
他望着她,那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笙笙,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百里纭笙垂下眼帘。
她不能再让他误会下去了。
“宋旭庭。”她抬起眼,直视着他,“我对你的关照,不过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宋旭庭的笑容微微僵住。
“……朋友?”他重复着这两个字。
片刻后,他又笑了起来。
“不要紧。我知道你关心我就够了。你要做朋友,那我们就是朋友。”
宋旭庭看着她,目光依旧温柔,“我会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重新开始,继续喜欢你,直到打动你的那一天。”
百里纭笙忽然觉得有些累。
很累。
从地牢里带出来的疲惫,从应对每个月圆之夜带出来的疲惫,从得知自己怀孕那一刻带出来的疲惫,此刻一起涌上来,过往和现在一起汹涌的袭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宋旭庭眼底那毫无保留的真诚,忽然道,“宋旭庭。”
“嗯?”
“你说你很喜欢我。”
“是。”宋旭庭毫不犹豫地点头。
“有多喜欢?”
宋旭庭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想了想,说:“喜欢到……只要看见你,就觉得满心欢喜。只要和你说话,就觉得这一天都满足了。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宋旭庭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缀满了星星。
百里纭笙看着他,一字一字说:“那如果我说,我早已和别的男人有过肌肤之亲,甚至还曾经怀过孩子——这样一个女人,你也爱吗?”
宋旭庭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