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整理,转身离开。
洞外的空气清新许多,带着夜露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圆月依然高悬,将整个林子照得朦朦胧胧。
百里纭笙迈开脚步,向着与萧令宜相反的方向走去。
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她抬起头,看向那轮圆月,眼神复杂。
下个月圆之夜,她与萧令宜还会在这里相见。
想到此,百里纭笙皱了皱眉,她才刚回到赤星门不久,这段日子频频应付那些老家伙,倒是忘记了与宋旭庭的婚约。
如今,这婚约必须要尽快取消了。
*
百里纭笙踏进赤星门大厅时,已天光大亮。
此刻大厅内,赤星门十二位长老到了九位,弟子列席半数,黑压压坐满了大殿两侧。
她这个门主回来,没有一人起身。
百里纭笙目光微敛,面色如常地继续向里走。
她步伐平稳地穿过众人沉默的注视,径直走向大殿尽头的首座。
那把象征着赤星门最高权柄的座椅,此刻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百里纭笙拂衣坐下,动作自然而从容。
直到这时,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首众人。
那一张张脸上,表情各异。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大厅最前排正中那人的身上。
执法长老石开途,正端坐着,手里端着杯茶,热气袅袅,模糊了他半边面容。
“各位长老一大早便等候在此,不知是有何要事?”百里纭笙平淡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话音落下,大殿内仍是一片寂静。
这沉默持续得有些刻意。
百里纭笙脸上不见怒意,只是将目光定定地投向石开途。
石开途似乎终于感受到了这目光,不急不缓地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这才站起身,朝首座方向虚虚一拱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见过门主。”
随着他行礼,整个大厅里的长老和弟子们才仿佛解了定身咒般,纷纷起身,参差不齐地躬身:“见过门主。”
百里纭笙的目光在石开途微微低垂的脸上停留了一息,才淡淡道:“免礼。”
众人落座。
百里纭笙靠在椅背上,昨夜耗尽了她大半精力,此刻没有兴趣与这帮人周旋。
“有话直说。”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
石开途脸上那抹假笑僵了僵。
他重新站直身子,声音洪亮了几分:“门主,我等在此恭候您已一个时辰有余,自是有要事相商。”
百里纭笙只看着他,不说话。
等不到回应,石开途脸上的客气终于挂不住了。
那强装出来的笑意褪去,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了下来:“门主,这次我们大家前来,是为了宗门长久大计。”
“长久大计?”百里纭笙终于开口,“石长老不妨说清楚些。”
气氛忽然紧绷。
石开途向前一步,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门主明鉴,自前门主失踪,您接任门主之位以来,不过三月。而此前,您在外游历一年有余,宗门事务,全赖我与诸位长老操持。”
石开途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几位长老,那几位纷纷点头附和。
“这一年多来,我等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懈怠,”石开途继续道,语气渐渐带上一种刻意的诚恳,“如今门主归来,我等自然愿意尽心辅佐。只是——”
他抬眼看向百里纭笙,那眼神猛的锐利起来。
“门主毕竟年轻,对各殿堂事务、人事关系尚不熟悉。加之您在外这一年余,门中人心渐散,各殿堂间龃龉渐生。长此以往,内忧已生。”
几位长老微微颔首,弟子席中传出低低的议论声。
百里纭笙静静听着,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直到石开途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所以,石长老的意思是,我这门主是不该回来了?”
“不敢。”
石开途嘴上说着不敢,话语却愈发咄咄逼人,“只是为宗门计,我等商议后认为,当务之急是稳人心、定大局。门主年轻,对各分殿事务不熟,人心难以归附。石某愿为门主分忧——”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只要门主与我石家成为一家人,石某定当鞠躬尽瘁,全力辅佐。石某在赤星门多年,威望尚存,自认能安抚各位长老和弟子之心,使宗门上下同心同德。”
“一家人?”百里纭笙的面色逐渐严肃起来。
石开途的目光转向一旁。
他身旁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锦衣华服,面容尚可,但眼袋浮肿,眼神飘忽,此刻正毫不掩饰地用垂涎的目光盯着百里纭笙,嘴角挂着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