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随沈判离开了海边别墅,也离开了这座城市。
小沈判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人沉闷闷地回来了。
小沈判现在住的出租房是蓝婷帮他租的,两人是邻居,沈判604,蓝婷605,一开门就能见上面的距离,回来以后,小沈判没有回自己那间房子,而是敲响了605的那扇门,咚咚咚,接连好几声,钢质门在楼道传来清脆的声响,敲了好几下,都无人答应,蓝婷不在?不对,蓝婷说了,她为了躲避董校长那伙人的追查,近期不会轻易出门了。
蓝婷没出来,反倒惊动了其他邻居,一个老太太推开了门,用手扶了扶老花镜,“人不在的,今天有警察上门来了,把人带走了!”
小沈判愣了下,“警察?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带人走的吗?”
“那我不知道。”老太太回到自己家,找到一张抽纸,带了出来,递到小沈判手边,抽纸上的字迹凌乱,应该是在非常着急的情况下匆匆写出的,为此连一张正儿八经的纸张都没用上,而是在最顺手处抽了一张抽纸,“她是你姐姐是吧?你姐姐说让我把这个留给你。”
小沈判心脏噔的一下,牵强地说了声谢谢,用钥匙开了锁,快速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身子逐渐下移,等坐到冰冷的瓷砖上后,尽管他还没有仔细看这张纸上的内容,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事实证明也和他想的一样。
【赢不了了。】
【别回学校,离开这座城市。】
【民不与官斗,赢不了的。】
一张抽纸,三行字,有两句都写着:赢不了的。
他给蓝婷所在的报社打电话,想询问蓝婷的情况。
究竟什么原因能被警察带走。
就因为蓝婷要调查青川学院?那这个证据不成立,没有哪个法律条文规定调查者有罪论。
报社一听他问的问题,立马挂断了电话。不得已,王有银找到报社地址,死缠烂打下,终于让报社的赵主编出面和他交涉了,但主编的话也很仓促:“我劝过蓝婷多少次了,让她息事宁人,她不听,现在有关方面以蓝婷言论内容扰乱社会治安,把人带走了。我打听过了,估计要判刑。”
“因为她报道青川学院所以被……”
“不是的,是把她从大学以来,在各个社媒上发布的内容,私人的也好,官方的也罢,哪怕是朋友圈都被有关方面调出来了,认为她思想有问题,有煽动言论。”主编也觉得可笑,“想要害人,哪里用得着和你明着来,办法多得是。”
莫须有的罪名无需法律的论证,只需强劲的人脉,与只手遮天的权利。
亦是同夜。
恶魔在学校东躲西藏,心里骂骂咧咧,怎么回事,怎么就剩他一个人在法西斯学校里了!
人呢,人呢都!
他想逃。
但逃不掉。
王有金消失了,王有银也消失了,学校加强看管,势必不可能让第三个人消失。尤其是恶魔这种在宿舍楼里和楼管大战三百回合的人,光禁闭室他就躺了整整七天!
今晚,他做好了准备,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了宿舍楼,并潜伏于校园内。介于学校的保安对他这个作乱分子严加看管,如今想逃没那么容易,想出校门更是难上加难,最好的方式是躲在某个地方暂且停留,所谓灯下黑,夜晚是安保力量最全面的时候,白天就不一样了,没人能想到有人白天出逃,到时候安保力量减半,老师们在上课,自己杀出校园,靠两条腿,翻墙也好,狂奔也罢,怎样都逃得出去。
他潜伏于教学楼内,但发现教学楼内没空调,太热,影响他睡觉。
于是又顺着空中连廊,一路摸索到另一栋教学楼,那边的二层有一扇门闪着亮光,恶魔喜好探险,无所畏惧,接近到那扇门外后,凑了个脑袋,里面的女人是董校长,他顿了下,脑袋缩回来,看了眼门口的挂牌。
啊,校长室啊。
正准备继续凑个脑袋偷窥的恶魔又一次顿了下。不对,校长室啊?!
咦。
他要是能把董校长绑架了,以此威胁放自己离开学校,是不是也可以?再等等,要是他出去以后找不到裴执,那就让裴执来找自己,把董校长弄死,自己去坐牢,裴执听到新闻,来找自己……
他乱七八糟地想着。不过很快,低头一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算了算了,还是安分些吧。
里面的女人正在打电话。
“就今晚……这个祸害不能留……他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王有金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王有银才是我们要担心的,不要再犹豫了!”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随便你们怎么办,贾局,要是我完蛋了,大家可就都要完蛋了!”
“你们动手。”
恶魔摩挲下巴。
他要是没耳聋耳背,那刚才绝对说的就是王有金王有银六个字,他要是理解能力还没出问题,董校长和电话那边的人要对王有银下手?
王有银自从那晚消失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万个问号浮上心头,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门内的人已经走了过来,并一把拉开大门,阴冷地俯视着他,一张脸有半边藏于黑暗,仿佛阴阳脸,阴森森的,尤其是那毫不掩饰的阴鸷气息,活脱脱就是电影里的恐怖怪物附身,不过这种形象能吓到别人,恶魔不怕,反而很沉稳地扬起了头:“你们要弄死王有银啊?”
董校长厉声:“你听到了什么!”
“我都能问出这个问题了,那肯定是什么都听到了啊。”校长女士,您的逻辑能力有问题,您比我适合上学,恶魔沉思,“王有银在哪儿你知道吗?我要找他。”我要找裴妈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董校长一把将他扯入门内,猛地关上门,一手猝然将恶魔的喉咙锁住,把人死死按在门上,恶魔在窒息中疯狂蹬腿:“啊啊啊大姐你老眼昏花了啊我不是王有银你杀我干什么啊啊啊放开我咳咳咳咳!”
董校长的眼神充斥着戾气,表情也变得狰狞,手下的力道随着杀意加重,她盯着逐渐发红又憋青的那张脸,用尽全力按耐住自己的情绪,骤然松手!
他不能死在这儿。
他就算听见了什么,也不能死在这儿!
让医院的人给他开具精神诊断书,把他送进精神病院,那样,就没有人相信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了!
恶魔捂着脖子咳嗽的同时,忍不住骂道:“你个坏女人,下手这么重?!你看我干什么?你在谋划什么?你想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啊?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裴执在监狱常驻,我在精神病院也不遑多让,我进去了只会是如鱼得水……哎哎哎你……”
眼见董校长的手又一次伸了过来,恶魔吃亏只吃一次,为了避免被一个人类弄死这等奇耻大辱之事的出现,他当机立断,闷头就是一撞,像是一头发狂的野牛,把董校长撞到了沙发上,可惜董校长不是斗牛士,且她腿上似乎有伤,行动时还要扶着墙或者桌子,所以一时没有撑起身子。
恶魔眼疾手快,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又重又狠地给对方脑袋上来了一下,董校长懵了一下,恶魔连忙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身体变小了力气都变小了,等等啊我再砸一次!”这次肯定能砸死你!
说完话,又是重重一砸,为了避免砸不死人,接二连三,砸到董校长满脸是血倒在了地毯上,砸到恶魔胳膊都累了,终于,董校长晕过去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在校长室内一阵扫荡,找到了出入校园的门禁卡,又把董校长的手机用董校长的指纹解锁,研究着手机里的信息,他发现了一个地址,是董校长三十分钟前发送出去的,伴着夜色,偷走手机,偷走门禁卡,恶魔鬼鬼祟祟地出了学校。
他跑了好远的距离,叫了一辆车,地址给司机一看,车子驶动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爽感让他每一寸毛孔都张开了,窗外的风是热风,是自由的风!
·
王有金并不自由。
王有金自从被继父让人抓回来后,连出门都成了困难。
他偷听到保姆们的对话,听到弟弟昨天晚上来找过自己,知道了他们对自己的隐瞒,更知道了他们在弟弟面前说了什么。
弟弟无数次暗示他,是家里人放弃了他们,所以把他们送到青川学院,他不信,可现在听到的看到的,无疑在证明这一点,他不愿相信,他找到母亲,质问她,是不是不想要他和弟弟了,母亲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转而变成了一种因尴尬产生的怒意:“这是你和妈妈说话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