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照片在那个晚上被董校长毁了。从决定帮一把那个小孩儿的时候，她就知道证据留不下了。
可后面一想，证物没有留下，但证人留下了，也不失为一个新途径，所以才匆匆找上小沈判。
“我找不到王有金的住址，有关王有金的信息被一些人删掉了，但我相信你应该知道王有金在哪儿，对吗？”
小沈判坐在宾馆的床上，轻轻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就应该知道我们不是亲兄弟吧？我哥小时候丢了一次，后来去了福利院，我和他在福利院认识的，后来秦爸爸和周妈妈找到儿子了，顺带着把我也给领养了，秦爸爸过世以后，周妈妈和姓贾的在一起，我哥能被带回去，那是因为他是周妈妈的亲儿子，我不一样，他们没有把我一起带回家，明显就是不要我了，所以就算我现在去找他们，他们也不会让我见我哥的，更别说让我哥出庭作证了。”
年纪虽然小，但王有银显然想得不比任何人少，甚至比蓝婷这个大人都要成熟，“你能想到要找王有金做人证，其他人就想不到吗，他们肯定已经打点好了周妈妈那边。”
“不争取一下怎么知道呢？”蓝婷眼底透着不甘，她身体向前倾去，“就算去了没用，你难道也不想看看你哥生活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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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先生，那我们就商量好了您看对吗？”董校长坐在轮椅上，在贾穆洋的送别下操控轮椅出了花园大门，不久前的谈话里，连连称误会，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误会，网络上的谣言也是误会，小孩子不懂事儿说的话也是误会，没有什么拐卖孩子，更不可能带孩子去什么奇怪的地方见奇怪的人，只是因为王有金在学校生病了，校医看不好，她为了避免耽误王有银白天上课，所以晚上带他出发，但因为个人缘故，所以绕路去办了私事儿，让小孩子误会了。
贾穆洋没表态，但在董校长足够的封口费，以及深厚的人脉下，他选择了避而不谈。
“你怎么在这儿，快回去。”贾穆洋发现了站在正门口虎视眈眈的王有金，他从来没从一个孩子身上看见过如此冷意。
董校长亦然，眉头紧皱。
王有金没有半点犹豫，朝董校长走去，面容冷淡：“我不说假话。”
贾穆洋喊道：“周玲！你儿子又出来了！赶紧带他回去！他不听我的话！”说着就要上手扯王有金，王有金被贾穆洋扯到一旁后，不但没恼怒，反而挂上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你也别忘了我的话。”
王有金一共说了两句话，都是直白的，毫不转移，没有半点掩饰的，死死盯着董校长说的。
董校长胸口一阵发闷，手指紧扒在轮椅的扶手上，表情难看，讪笑了下，再转头，周玲已经把儿子拽回去了，紧随其后，海边别墅内就响起了争吵声，贾穆洋送走董校长后，回到别墅内，一进门正好看见周玲给了王有金一巴掌，周玲红着眼说：“你到底还要给家里惹多少事儿？！”
贾穆洋冷眼旁观，巴不得母子俩大吵一架。
王有金沉默着，他想出门，想去找弟弟，想接回弟弟，但只要他出门了，就会被抓回来，他们不允许自己出门。
他不想听妈妈说话，转身上了楼。
等王有金走了，贾穆洋才坐在沙发上，一边泡茶，热气缭绕，一边抿了口茶水，说：“这事儿就这样吧。”
“所以前因后果是什么？”周玲也坐了过来。
“能是什么，没有什么，不就是小孩子胡闹吗。”贾穆洋拍拍周玲的手，“你不信他们还不信我啊。”
“……”周玲小心翼翼地对贾穆洋说，“可我听有金说，他被带到船上后，有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他……”
“周玲！”贾穆洋面色骤冷，冷到周玲快不认识了，“你和小孩子不一样，你要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现在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不好吗，非要再闹大点？你又不是不知道，刚刚那个姓董的有背景，那些大领导也有背景，哪个是我们能得罪的？反正有金不是也没被怎样吗，为什么非要揪住不放呢？”
“可这也太……这对孩子不公平……”
“你也不是一个孩子，你马上就有个小儿子了，你不想咱们俩的孩子因为有金的缘故被卷进去吧，你不希望咱们家都因为王有金的麻烦而深陷囹圄吧？”
“……”
“好了周玲，别想那么多了，既然没发生，那就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放宽心，以后不提就是了。”
“……”周玲揉了揉太阳穴，听着贾穆洋柔情的话，看着贾穆洋温柔的双眸，再回忆起刚刚儿子看自己的眼神，谁是谁非在这一刻竟然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去想，想了也没结果，徒生烦恼。别人家的孩子都是报喜不报忧，可自己儿子总会给自己惹出不少麻烦来让自己烦心。她摸了摸肚子，是啊，很快迎来的新生命不应该被外界的其他事物去打扰。就这样吧。
夜晚。
胃痛。
王有金在床上滚了两下，疼痛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刺痛。回家后，他没有吃过一顿好饭，甚至都比不上在青川学院里吃得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厚脸皮的人，哭哭啼啼，总是惹人烦，除了弟弟，再也找不到一个好耐心的人能对他有好脸色，他也早已习惯被人冷脸对待。可回家以后，他发现不是的，他很敏感，继父一点点的恶意都能在他心里被无限放大，母亲一点点的嫌弃都能被他抓住不放。没有人在乎他的情绪，没有人想了解他经历了什么，哪怕他主动提及换来的至多也是：“你说了这些，又能怎样呢？”
又能怎样。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弟弟能回答，如果是弟弟，弟弟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报复回去当个软包子吗？”然后对他说：“不用你管，我来办。”
你看，不是不能怎样，只是对你上不上心罢了。
而现在，那个不上心的人成了妈妈。
他对这个新家不熟悉。
窗外随风摇曳的大片向日葵，明黄的花瓣在清冷的月光下丧失了暖意，明明应该生长在阳光明媚土地广阔的原野间，此刻却像是被束缚在这一丛丛花圃之中，只有阵阵的微风还在宣告着残存的生命。
收回视线，王有金小脸惨白，他急需找到药箱，随便什么药都好，胃痛的药，止痛的药，消炎的药，他都想吃，可他对这个新家太陌生了，保姆对他也很陌生，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不速之客，别说问她们药箱在哪儿了，似乎只要他开口，就是他给这个家又添乱了。
出不了门，那就翻窗。
从二层的卧室跳下去，摔了个人仰马翻，满嘴的泥土，向日葵被震得一簇簇摇晃起来，他蹲下身，将自己藏起来，避免被发现，在夜色中，悄悄离开了。
别墅内的保姆也听见外面的动静了，一人出去看了眼，没发现什么，不过才要转身进门，发现了一道车灯的亮光。
花园别墅是由海边的五座小洋房拼成的，白天或许还有游客来海边拍照打卡，到了晚上，这儿很静，也很少有人来，更别提一辆车子目标明确地出现在门口了。
车大灯照射在门口，下来了一个很漂亮的男生，虽然穿着简单，但却步履从容。
男生走来说：“你好，我找周阿姨。”
周玲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样一个夜晚。
相比于王有银的不卑不亢，反倒是她心虚地攥紧了手，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有银，对不起，我……”
“不用了，阿姨。”王有银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您不需要对我承担什么责任。但我对哥哥是有感情的，我很想念他，可以让我见见他吗，我听说他那晚被董校长带走后的经历了。”
一提起那晚，周玲立刻睁大了眼，在贾穆洋的言传身教下，当场回绝：“那晚？什么那晚，有银，别听外面那些人乱说，什么都没有。”
“……”
避重就轻的意思太明确了。
显然不愿意谈这个话题，尽管还没问对方是否愿意让王有金出庭作证，指控董校长等人，他也猜出了可能听到的答案，他们不会同意的。
好在他早有心理准备，便又道：“那我能见哥哥吗？”
“他休息了……”周玲蹙眉，转移话题，“你给学校请假了吗？”
“那我明天可以见哥哥吗？”
“可……”周玲的话被打断，一直在茶水间观望的贾穆洋笑着走了出来：“有银，叔叔说话可能不太中听，但有些话还是直说了最好。你想见哥哥，但哥哥不想见你，这让我们很难办啊。”
“他不想见我？”王有银顿感匪夷所思。
“我们答应送他去国外留学了。”贾穆洋端着一杯茶坐过来，“但前提是他不可以再和你见面。你们俩太亲近了，会被人误会的，你不希望他是同性恋吧？你应该希望你哥哥有一个健康的人生吧？如果他和你始终分不开，对他不好，对你也不好，对我和你阿姨更不好，既然这么不好，为什么还要见面呢？”
王有银盯着贾穆洋的双眼。
“如果你非要和他见面，也可以，但你不能因为你的一己私欲，影响了你哥哥的未来，他出国留学是他自己选择的，他答应不和你见面，也是他自己选择的，你要尊重他的选择。”
“我不信。”王有银嘲笑道，“我不信你。”
“那你想怎样？非要见？”
“对。”
“可以。”贾穆洋说着起身，上了二层，打开二层卧室的那扇门，“有金，弟弟来了，你要见吗？”说完，又看向楼下，“他就在家，你叫他，他要是下来见你，我不会阻拦。”
王有银神情激动，站在客厅，大喊道：“哥！？”
叫了几声，都没回应。
王有银面色逐渐难堪，自信在一瞬间崩塌。
他知道哥哥肯定在家。
来找哥哥前，他做了十足的准备，不仅自己藏了几天观察哥哥是不是在这儿住着，还让蓝婷也帮忙查了哥哥的活动范围。
贾穆洋双手摊开，站在二层，俯视着说：“你看，叔叔没有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