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是真的了?他真不是周家的孩子?天啊,怎么会这样?”
“千真万确!我听我妈说的,周家亲生儿子被换了,周远湾其实是护士的儿子!”
“那周远湾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人家找回亲生儿子了,肯定不管周远湾了啊。”
“……”
沉默中,有人小心翼翼问了句:“那周远湾还能在咱们学校上学吗?”
又是短暂的沉默。
私立贵族高中,天价学费只是锦上添花,只有傲人的家世背景才能成为入学的敲门砖。周远湾曾经是周家的小儿子,所以才能在圣地安中学就读,周家作为本省建筑行业的领头人,十年前建筑行业兴盛时,更是蝉联多年省内首富头衔,不过只是有钱,他们家的孩子也很难进入这所学校,更重要的是权,周远湾的哥哥周远深从政十年,高升不断,成为了政坛炙手可热的新星。
“快看!”
“是周远湾!”
连装潢都透着奢侈华丽的教室内,所有同学快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楼下,周远湾正跟在班主任身后,有人唏嘘地说:“看样子是要退学了,周家恨死他的心都有了,怎么可能还养着他呢。”
安静的校园,四处皆是鸟语花香,高耸的树木见证着这所学校的历史。
流言的传播速度超乎想象,不久以后,这段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也将融入校园历史,或许在每次新生入学时都会被提起,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话,每一个人想起周远湾这个名字的时候,可能都会嘲弄地笑出声:“鸠占鹊巢!”
周远湾想着这一切,明明只有轻缓的脚步声,明明他的身边也无人经过,可他就是觉得好吵好吵,所有声音都在脑海里吵个不停,此起彼伏,叽叽喳喳。
他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幻影,那些影子是暗淡的,是深色的,是没有面孔的,更别提眼睛鼻子嘴巴,可他却恍然若失地看见了他们投来的讥讽,他们的眉毛高高挑起,他们的眼神充满不屑,他们的嘴巴微微抿紧,他们盯着自己,不论他走到哪里,不论他步伐有多快,他们都会跟着自己!
“周远湾?走慢点,别急。”
周远湾倏然止住,他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脊背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笔直□□,他呢喃道:“老师……”
班主任跟上他,到他身边,安抚似的拍了拍他肩膀,她声音轻柔:“想好之后转学去哪里了吗?”
“……没有。”
“要是去公立中学,以后的学习就要靠你自己了。”老师看了他几眼,欲以开口,可又压了下去,“不过也好,考个好大学,以后出来找个好工作也很好。”
周远湾扯扯唇。
这是他这些天听过的最和善的话了。
退学手续办理得非常快。
离开得也迅速。
当手续办完的那一刻,教务处的老师如逐客令一般,好似他从来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冷漠地递出退学通知书,“不要在学校里逗留了,尽快离校。”
那天下午,夕阳正好,暖橘色的光仿佛给大地都染了一层甜腻腻的糖霜,初秋的凉爽恰如其分地出现,连最后一丝暖意都被驱赶得一干二净。
周远湾回头深深望了一眼。
彷徨,迷茫,还有一丝咽不下去的志气。
他不信,他不信自己就那么失败,他不信自己离了周家就会活得很差!
可现实不尽如人意。
第一次来到樊家,他看到了与周家截然不同的画面。
老旧的居民楼只一层就住了十来户人家,拥挤的走廊摆满了各种盆盆罐罐,腌渍品的酸味飘满整个楼道,顶头两端只有狭窄的楼梯,连一扇窗户都舍不得修建。
一家五口人,居住在两居室的平房里,总面积可能连八十平方都没有。
他站在房间门口,听到了里面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能将肺都咳出来,中药味和酒味混杂在一起成为了难以形容的发酵气味,铺天盖地要将他淹没,很快,一个刻薄的声音响起:“我说你倒是管管你那个病秧子媳妇啊,天天咳夜夜咳!咱们家现在变得这么穷就是因为你那个媳妇是个扫把星!”
男人的声音也紧随其后:“哎呀,妈!你别收拾我的酒!这两瓶我都喝呢!”
“还喝!还喝!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酒鬼儿子!”
“别吵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一道虚弱的女声传来,试图打断这场争吵,但老妇人立马抓住了话茬,矛头直指:“呸呸呸!你快别说话了,你怎么还活着呢,整个家都要被你拖垮了!”
女人被扫把扬起的灰尘呛得呼吸不畅,大喘着气。
老妇人嫌恶地看了眼,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我记着咱亲孙子今天就回家了,叫什么,周……远湾是吧?”
樊志东冷笑:“还说那一家子是什么文化人家呢,远湾?你瞧瞧起的这名字一点也不大气,等那小子回来了给他把名字一改!”
樊奶奶眼睛冒光,忙道:“人家周家可有钱了,孙子回来了肯定还带着钱回来吧?得带多少呢……”
……
周远湾没有进门,还没有走进去,仅一道虚掩的门缝就足以让他窒息。
这样的家庭,他真的还有未来吗。
站在学校门口的那点志气,转眼间被冲散了。
他认为他是预言家,而现实和他所想也确实差别不大。
回到樊家,进入一所三流中学。
白天在学校,晚上回家照顾病弱的母亲,时不时还要被奶奶安排着冰天雪地去外面接自己的酒鬼爸爸,没有一刻停歇,曾经在周家厌学的他,回到樊家后居然想学习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渴望放学回家有一个学习时间,还是急需一个能喘口气的个人时间……
他所上的高中,出了名的混混多,出了名的升学率低,他没放弃,想努努力,他知道,在这个家庭没有人会替他考虑,他的未来只能靠自己。在家里认为别上学了,随便学个手艺,赶紧出来先赚钱能给家里补贴的环境下,他说了自己的想法:“我要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