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裴执没有思考亲属问题。
甚至隐隐期待三天后他就不回答,难不成对方还像以前一样每天打卡,以烦死他的手段问出来?
他问了问其他狱友,他们诧异地说:“还问这些?没有啊,我进来的时候没被问过这个!”
“登记?登记什么?个人资料?草什么资料系统不都有吗还要我们说?”
“你小子是不是得罪审判长了他故意找你茬呢吧哈哈哈哈!”
“厉害厉害能把审判长那么好脾气的人折腾到来为难你,1633你很有本事啊。”
裴执认定了,这个该死的审判长就是故意折腾他。
故而等到了三天后,审判长再次出现,询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裴执冷笑着说:“无。”
这一次,审判长的表情不再平静,眼底萦绕了一层淡淡寒意,他微微抬手,动作缓而优雅,转瞬间,裴执的眼前顿时被火海覆盖,熊熊大火伴随着摇摇欲坠随时会崩塌的危房,瞬间将他的记忆拉扯回不知多少年前的最深处。那是他的真实死亡,在那场大火后,他的真实世界从此消失,他拥有了系统,成为了任务者。
人在二次经历死亡的时候,感触是不一样的,那种即将被焚烧而死的痛苦频频袭来,耳边有哭喊,他听着那个声音,心底发抖,他不断后退,火焰燃烧在皮肤上,他怒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亲属。”审判长站在火焰之中,一身白色礼服没有被火焰所吞噬,一尘不染,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求救声中穿透而来。
裴执的耳边是熟悉的声音在哭喊,他脚下如有千斤重,再也没了之前的傲气,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前方的审判长,咬紧牙关道:“……有个弟弟。”
转瞬间,火焰消散,黑暗笼罩,唯一的光亮便是散发柔和白光的审判长,他记录下了裴执的话,而裴执狼狈地坐在地上,一身冷汗。
那次过后,他时常做噩梦,梦见那场大火,梦见那些记忆深处的东西,他想遗忘的被重新拾起,他想删除的被再次记录。
噩梦中,仿佛有一条蟒蛇死死缠绕着他,让他难以呼吸。但他却不感觉寒冷,丝丝暖意传入骨缝,让他又抗拒陌生的接触,又贪婪地索取这难得的暖意。
他和审判长的矛盾并未结束。
一次战败,总不能次次失败。
裴执煽动狱友们造反,在系统世界里轰轰烈烈地大闹一场,他没想着逃出去,只想着这场闹剧让这位审判长也吃个苦头,最后被抓住的时候,他等着这位审判长对他们进行惩罚,哪怕这次又是火海回忆他也不怕了,可没有,这位神通广大的审判长对所有越狱之人判处极刑,唯独放过了他,在实施刑罚的当天,让所有囚犯都亲眼看见了这场刑罚,裴执宁愿自己受刑,也不愿成为所有越狱者里的幸存者!
这天过后,其他狱友们对他的看法全部变了,认为他和系统狼狈为奸,认为这场越狱计划,就是他配合审判长唱的一出好戏,故意引诱这些想‘造反’的人,然后一网打尽。
原本裴执能说会道,有见识又聪明,在系统监狱人缘不错,这天过后,他被孤立了。
没人和他说话,没人和他碰面,甚至连看见他都会扭过头,避开对视。
裴执这么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对突如其来的孤独措手不及,没几天就受不了了,这比枪.毙他还来得痛苦,孤寂之中,只剩下审判长会时不时地出现与他交谈,可一想到要和这么一个把他害得被孤立的人交谈,他就觉得自己特别像个傻逼,于是乎看见对方也冷冰冰的。
这种冷战没持续多久,最终以裴执失败,他无法挑战人类极限,长时间不说话会丧失语言功能的,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自己再张口都会结巴的时候,认命了,在看见这位审判长的时候,心衰力竭地说:“别走,陪我说两句话……”
第二次切磋,又以裴执失败落下帷幕。
裴执没放弃。
发起了第三次进攻。
他开始疯狂自残,割了大动脉,求死。
虽说系统监狱的犯人要是求死,系统是不太管的,死了就死了呗,系统巴不得这些难处理的罪大恶极的人赶紧死呢。可裴执和别人不一样,他是靠执念获得系统的认可,属于那种死了以后都说不定会产生执念,不受天地控制,也不受系统控制,这可是系统最大的忌讳。
所以裴执不被允许死掉。
他想看看这位审判长能有什么办法让一个想死的人活下去。
连续三次自残后,审判长对他难得露出了一点无可奈何的表情,裴执挑衅:“气不气?气的话杀了我呗?”
审判长静默数秒,先是离开,几分钟后又再次出现,带来了粗长的麻绳。
“要勒死我?”
审判长不说话,把他的手脚固定住,裴执忽然意识到什么,尖叫:“喂喂喂!”
对方把他的四肢和脑袋全部固定住,动弹不得,裴执气急败坏,心道那我咬舌自尽!
可刚要咬下去,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扣住了下颚,力气极大,裴执怀疑要是他不张嘴这人都能把他的下巴掰断,他被迫张开嘴,但审判长似乎犹豫了,他在思考怎样控制住对方的牙齿,裴执趁此机会,努力探头伸出舌头,舔在了审判长的指尖上,故意恶心对方等其松手,可审判长只是短暂的失神,很快,反手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往他口腔里一放,这画面,真他妈淫.荡,津液顺着唇边向下溢出,嘴巴里还跟个绝世大傻逼一样冒光,这下是真不能咬舌自尽了,因为嘴巴连动一下都难。
裴执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丑陋屈辱的动作,可就在这时,审判长却微微偏首,低喃说:“好看。”
“…………………………”报告,这位审判长是变态!
这场纠葛没有持续太久,按照裴执对时间的预估,可能也就是三天,三天他就投降了,比起不能说话,他更受不了被囚.禁,被禁锢。
也是打这次过后,他再也没办法认为这位审判长好脾气了。
脾气差,手段多。有点厉害。
接任务下副本世界对裴执来说,是喘息的机会,就算有系统跟个饿死鬼一样在耳边叨叨叨,起码不用见到瘟神了对不对。而今,任务已结束,重新回到了这个方圆百米监狱只有他的单独囚房里,裴执整个人都生无可恋了。
最令他窒息的是,可恶的系统可能是为了折磨他,竟然没有将他在任务世界出车祸导致的重伤复原,他回到系统世界后,仍然保持着濒死状态。
强大的精神可以战胜一切。
裴执可没打算呼唤来那个瘟神,又或者去系统那边自讨苦吃地说一句:“请帮我疗伤。”他的性格要能低声下气说出这种没骨气的话,他宁愿一头撞死。
故而裴执在监狱里一躺就是……他也不知道多少天,反正应该挺久,痛到昏睡,睡梦中,他又梦见了那条巨大的蟒蛇,粗壮的蟒蛇将他从下到上地缠绕,从双脚到双腿,从双臂到脖颈,他试图挣扎,可蟒蛇的力量远远强于他,意识到他的反抗后,居然有了一些微不可察的小脾气,蟒蛇的头部贴在了他的脸颊上,是冰冷的,他可以百分百确定是冰冷的,冷到他打了个寒颤,冷到他高烧不退的体温得到了丝丝缓解。
“草……”
头一次,裴执在梦中骂了声脏话。
他不甘心自己做个梦都要被锁喉,咬紧牙关,理智战胜贪婪的舒适,倏然间,猛地一个锁喉,紧紧抓住了那只蟒蛇,也是同时,他猝然睁开眼……“草?”
一袭白色礼服,出场自带白色暖光,宛若圣父般的少年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不过他可不是完成了锁喉,而是抓住了少年的手腕,少年十分平静,眼神里没有一丝嫌弃或厌恶,似乎他常年就是这么个表情,跟天上的神一样,高不可及。
裴执不太尊重人,当即吼道:“卧槽你他妈脑子有病啊大半夜跑我身边?!”说完,发现半夜这个词用得不准确,因为在系统监狱是没有时间的,他大部分时间睁眼就是黑暗。
什么人看见什么颜色,据说心术越不正的人,看见的颜色越深,就好比他当初刚进监狱,看见的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在监狱被关了一段时间后,黑色减淡,发现了狱友们,和狱友们聊聊天,心情变好了,颜色就更淡了。
“你!说话!”裴执气得抓耳挠腮,“你干什么来的!?”
“你需要治疗。”
“……我草你是眼瞎还是幻听?我能不知道我需要治疗?我又什么时候叫你治疗我了?你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死不了就成了,劳您大驾跑我这里献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只鸭每晚准时投怀送抱呢。”
如此深奥富有哲学原理的句子这位不经人事,颇为单纯的审判长思考起来是有一定难度的,裴执也没打算让他听懂,只需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把他狠狠骂了一顿就行,就这种心理,微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