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四哥。”何允初接过，却没吃，“我只是……有点不明白。如果叔叔是内鬼，他图什么？钱？权？何家不缺这些。恨爸爸？可他们是亲兄弟。”

“人心不足，欲壑难填。”何景深的声音很轻，带着画家特有的那种穿透表象的敏锐，“有时候，最亲近的人，反而会成为最深的执念和嫉妒的源头。爸爸太成功了，太正直了，像太阳一样。而叔叔，可能一直活在爸爸的阴影里，他想证明自己比爸爸强，想走一条不同的、他认为更快的路。当这条路需要牺牲爸爸时，他选择了自己。至于‘影子’给他的许诺，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权力？超越何家财富的权力？”

“或许不止。记得何明远临死前喊的，‘钥匙’计划。爸爸留下的，恐怕不仅仅是财富和技术，可能还有……更危险的东西。足以改变某些规则的东西。”何景深的目光有些悠远，“而‘影子’，想要那个东西。”

这时，实验室的门开了，沈博士走了出来，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发亮。

“有发现！”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信标的芯片有部分数据残留，虽然损坏严重，但我恢复了一段日志，还有最后一次激活时捕捉到的、极其微弱的反馈信号特征！”

所有人立刻围了过去。

平板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代码片段。

“日志显示，这个信标在过去三年里，被周期性激活，频率大约是每周一次，每次持续不到一秒。激活信号的来源特征每次都有极细微的变化，说明对方的发射装置在不断移动，或者有多个发射点。”沈博士指着一段波形，“但最后一次激活，也就是今晚这次，信号特征非常强烈，而且带有一种独特的调制模式——这种模式，我在国内的军用数据库里没有找到匹配项，但在一次国际联合演习的数据交换记录里，见过类似的……属于一个代号‘幽魂’的私人军事承包商（PMC），这个PMC背景复杂，传闻与多个国家的灰色情报市场有联系，专门处理‘湿活’（暗杀、破坏等）和高端技术窃取。”

“幽魂……”秦上校咀嚼着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他们，行踪诡秘，要价极高，但成功率也极高。如果是他们介入，那‘影子’的能量和财力，确实非同小可。”

“还有更关键的，”沈博士放大另一段波形，“在信标被激活、触发别墅自毁前的零点几秒，它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验证反馈信号。这个信号没有携带指令，更像是一个……身份识别码的回传。我剥离了加密层，核心是一串数字，经过转换，对应一个坐标。”

“坐标？”众人精神一振。

“对，一个经纬度坐标。而且……”沈博士在平板上调出地图，将坐标输入。

地图放大，定位。

地点显示在——江城远郊，临海的一片区域，地图上标注着“已废弃的第七造船厂附属研究所”。

“这里？”萧嘉礼皱眉，“我知道这个地方，二十多年前就废弃了，因为污染问题和产权纠纷，一直荒着。地形复杂，靠海，有很多地下设施和防空洞。”

“坐标很精确，就在那片废弃研究所的地下深层，误差不超过十米。”沈博士说，“这个反馈信号，很可能是信标在验证自身状态时，自动向某个预设的‘主机’或‘控制端’发送的应答，而应答里包含了它的位置信息。但‘主机’在收到位置信息后，发回了一个包含这个坐标的验证码。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这个坐标点，很可能是‘幽魂’或者‘影子’在江城的一个临时据点、通讯节点，或者……就是‘影子’本人当前可能所在的位置！”何景琛接话，语速加快，“信标被我们移动并异常激活，‘主机’收到位置（在何明远别墅），但随即别墅自毁，信标失联。‘主机’可能会认为何明远任务失败并死亡，但它也可能根据之前的计划或何明远提供的信息，推断出信标可能落入了我们手中。而它发回的验证坐标……可能是个陷阱，但也可能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转移或销毁的一个关键地点！”

“我们必须去看看。”何允初立刻说。

“太危险了，可能是陷阱。”何景明反对。

“就算是陷阱，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何允初坚持，“而且，如果是临时据点，他们很可能在撤离，我们越快行动，越有可能抓住尾巴。秦上校，能调用人手吗？”

秦上校沉吟片刻：“可以，但需要时间部署。那片区域情况不明，需要先进行无人机侦察和电子侦查。而且，‘幽魂’不是普通角色，需要精锐小队。”

“我带夜莺小队去。”萧嘉礼说，“我们熟悉城市特种作战，而且机动性强。允初，你……”

“我必须去。”何允初看着他，“坐标是因我父亲和‘钥匙’计划而起，我是最了解相关背景的人。而且，我有直觉，那里有我要的答案。”

看着妹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何景明最终叹了口气：“好，但你必须跟紧队伍，绝对不能擅自行动。景琛，景深，你们留在这里，配合秦上校和沈博士，提供技术支持和后方调度。我……我跟允初他们一起去。”

“大哥？”

“我是何家长子，爸爸的事，我责无旁贷。而且，多个人，多个照应。”何景明语气沉稳，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计划迅速制定。萧嘉礼调集夜莺小队，秦上校提供装备和外围支援，沈博士负责通讯和电子对抗。一小时后，两支精锐小队在夜幕掩护下，向着废弃研究所坐标点进发。

夜色深沉，废弃的厂区如同匍匐的巨兽，寂静而诡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海腥和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的味道。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上，地表建筑破败不堪，但几个地下入口有近期活动的痕迹。

“A组就位。”

“B组就位。”

“电子屏蔽已部署，对方如有通讯，会被干扰和监听。”

“热成像显示，地下三层有多个热源，生命体征，大约六到八人，正在移动……似乎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萧嘉礼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行动。A组正面潜入，B组封锁出口。注意，对方是‘幽魂’，极度危险，允许使用致命武力，但尽量留活口，尤其是可能为首的目标。允初，何总，跟紧我。”

“明白。”

何允初握紧了手中的枪，心跳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加快，但头脑异常清醒。父亲，叔叔，“影子”，“钥匙”……所有的谜团，或许就在这黑暗的地下，等待着答案。

她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跟着萧嘉礼，潜入了黑暗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