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比想象中更深，更冷。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机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应急灯时亮时灭，在斑驳的水泥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墙上有老旧的管道线路，还有一些被撕掉的标识痕迹。

萧嘉礼打头阵，动作轻捷得像一只黑豹，夜视镜下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何允初紧跟其后，何景明在她侧后方，三人呈三角队形稳步推进。耳麦里传来其他小队成员低沉的报点声，在复杂的地下迷宫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A1报告，B区清理完毕，无发现。”

“B2报告，C区发现生活痕迹，有熄灭不久的烟头，食物包装。”

“C3报告，D区入口有电子锁，已被破坏，门后有血迹，新鲜。”

血迹？

萧嘉礼做了个手势，三人加快脚步，朝着D区入口方向移动。通道在这里变得更加狭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涂鸦，不是普通的乱画，而是某种扭曲的符号和数字组合，像是某种密码或者标记。

“这些符号……”何允初低声说，用手电筒照着墙壁上一处相对清晰的涂鸦。那是一个扭曲的、眼睛一样的图形，瞳孔位置被一个钥匙孔形状的标记取代，下面是一串数字：20230915。

“2023年9月15日？”何景明皱眉，“三个月前。这个标记，是‘钥匙’计划的变体符号，和之前我们在墨韵斋、何明远那里见过的类似，但更……狂乱。”

“像是某种记录，或者信标。”萧嘉礼仔细检查着符号边缘，用手指抹了一下，“颜料还没完全干透，很新，可能就是今天或者昨天留下的。他们在这里活动频繁。”

“注意，前方有动静。”耳麦里传来前方侦察员的警告。

三人立刻贴在墙壁阴影中，屏住呼吸。前方拐角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拖拽重物的声音，以及低低的咒骂。

“……该死，这玩意儿真沉，老板非要都带走，就不能就地销毁吗？”

“少废话，快点搬。A队那边好像出事了，联系不上，老板让加快速度。处理完最后这批，立刻撤离。”

“知道了知道了……妈的，这血蹭我一身。”

脚步声和拖拽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

萧嘉礼迅速打了几个战术手势，何景明点头，从另一侧迂回。何允初握紧手里的麻醉枪，瞄准了拐角。

就在那两个人转过拐角的瞬间——

萧嘉礼如猎豹般扑出，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左边那人的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同时，何景明从另一侧冲出，用枪托狠狠砸在右边那人的头盔侧面，那人踉跄后退，但反应极快，立刻拔枪。然而何允初的麻醉针已经先一步射中他的肩膀，特制的高效麻醉剂在几秒内生效，那人眼神涣散，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干净利落。

“检查装备，问话。”萧嘉礼示意。

两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但不是制式军装，更像是私人安保公司的装备，但材质精良。他们拖着的那个沉重包裹，是一个黑色的防水袋，拉链半开，露出里面——是成捆的文件、几个移动硬盘，还有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上面有一个醒目的、和墙上涂鸦类似的“眼睛钥匙孔”标志。

“是他们！”何景明立刻认出，“这标志，和爸爸留下的部分研究笔记上的加密标记，是同一个体系的变种！这些文件和数据，很可能就是‘钥匙’计划被篡改、被窃取的那部分！”

“别急，先处理这两个人。”萧嘉礼蹲下身，检查被麻醉那人的装备，从他腰间摸出一个对讲机，正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还有模糊不清的指令：“……C组，C组，报告位置！D区清理完毕没有？老板催了，船十五分钟后到！”

船？他们要从海上撤离？

“A1，立刻向B上校报告，目标可能从海上撤离，坐标区域附近海岸线，请求海军或海警支援封锁！”

“B2收到，已上报！”

“C3，加快进度，D区可能还有残余！”

“这俩人怎么办？”何景明看着地上昏迷的两人。

“留在这里，会有后续小队处理。我们得追上他们的‘老板’。”萧嘉礼看向那个银色手提箱，“如果‘影子’或者‘幽魂’的高层真的在这里，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一定至关重要。他们不惜暴露这个据点也要带走，说明价值极高，或者……极度危险。”

“打开看看？”何允初问。

“小心，可能有自毁或者生物识别。”萧嘉礼示意她退后，自己小心地检查箱子。箱子很重，锁是特制的电子生物锁，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强行破坏，可能会触发自毁。

“用这个。”何允初从自己的装备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装置，看起来像个掌上电脑，连接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探针。这是夜莺老师给她的高级破解工具之一，能模拟多种生物信号尝试欺骗电子锁。

她将探针小心地插入锁孔旁的预留接口，装置屏幕亮起，快速滚动着数据。几秒钟后，屏幕显示“检测到三重生物加密：指纹（已损坏无法读取）、虹膜（特定波长）、声纹（预设短语）。正在尝试模拟破解……警告，检测到物理自毁装置，连接着箱体内部压力传感器和□□。破解失败或强行开启将触发。”

“果然有陷阱。”萧嘉礼脸色凝重。

“能绕开吗？”何景明问。

“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高。”何允初盯着屏幕，“但也许……不需要完全打开。这个装置能读取锁芯的部分缓存数据，也许能知道最后一次成功开启的记录，比如时间、地点，甚至开启者的部分生物特征残留。”

她快速操作着，屏幕上跳出新的信息：“最后一次成功开启：72小时前。开启地点：通过内置GPS定位，坐标（东经XXX，北纬XXX）……匹配位置，京城西郊，‘天枢’生物科技研究所。生物特征残留：指纹特征已模糊，虹膜特征部分残留——波长分析，显示开启者患有早期白内障，年龄预估60岁以上，右眼虹膜有陈旧性损伤痕迹。”

“天枢研究所……”何景明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国内顶尖的联合生命科学研究机构，保密级别S级，主攻方向是基因工程和细胞再生。爸爸生前，和那里有过合作，但后来因为理念分歧中断了。开启者年龄60岁以上，右眼有伤……沈博士！能听到吗？立刻查询天枢研究所高层人员，年龄60岁以上，右眼有陈旧性损伤的名单！”

沈博士的声音很快从后方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查到了！天枢研究所创始人之一，前首席科学家，现名誉所长——陈墨白，六十五岁，十五年前因实验室事故导致右眼永久性损伤，视力受损，患有早期白内障。他……他和你父亲何明远是大学同窗，也是‘钥匙’计划最早的联合发起人之一！但在你父亲出事后不久，他就以健康原因逐渐淡出核心研究，转任名誉职务。我们之前调查过他，背景干净，没有发现异常！”

陈墨白。

陈墨白的墨，白色的白。

陈墨……

何允初的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陈墨！墨韵斋的老陈，陈国安！他本名陈国安，化名陈墨，在墨韵斋潜伏。而陈墨白，天枢研究所的创始人，和父亲是同学，是“钥匙”计划的联合发起人！都姓陈，都和“钥匙”有关，而且陈墨白右眼有伤，符合虹膜特征！

“陈墨白……陈墨……”她喃喃道，“他们都姓陈，会不会……”

“陈墨可能是陈墨白的同族，甚至可能是他安排的人！”何景明也想到了，声音急促，“如果陈墨白就是‘影子’，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有足够的学术地位和资源接触并篡改‘钥匙’数据，有能力在军方和科研界安插眼线（何明远、林曼、甚至赵明远），能调动‘幽魂’这样的境外势力，而且因为眼睛的伤和对衰老的恐惧（沈博士之前分析过‘钥匙’被篡改的方向涉及衰老和永生），他比任何人都有动机追求‘钥匙’的‘永生’潜力，哪怕那是被篡改的、危险的版本！”

“如果真是他，他现在很可能就在船上，或者正准备上船！”萧嘉礼看向通道深处，“必须在他逃离前抓住他！A1，B2，报告海岸线封锁情况！”

“海军已响应，三艘巡逻艇正在靠近目标海域，但需要时间形成合围！空中支援也在路上！”

“目标船只型号已通过无人机初步识别，是一艘改装过的中型快艇，有高速航行能力，停泊在废弃的3号码头！”

“C3小队已抵达3号码头外围，发现至少八名武装人员守卫，船只引擎已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