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远的尸体被盖上了白布，特勤队正在清理现场。秦上校在查看那些监控屏幕，脸色凝重。萧嘉礼站在何允初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临死前想说‘他姓……’，但没说完。”何允初低声说，目光落在白布覆盖的尸体上，“是故意不说，还是没来得及说？还是……他也不知道全名？”

“都有可能。”萧嘉礼说，“但他提到了‘姓’，至少给了我们一个方向。‘影子’很可能姓某个特定的姓氏，而且这个姓氏，可能在你们的圈子里有一定关联。”

“姓？”何景琛走过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是熬夜的血丝和思索，“何、萧、秦、沈……和我们家来往密切的，无非这几个大姓。但范围还是太广了。”

“不一定是常见的姓氏。”一直沉默的何景深忽然开口，他手里还拿着速写本，上面无意识地画着一些交错的线条，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如果是代号，‘影子’未必用真姓。但何明远在那种情况下，下意识想说的，应该是他认知里对方的某个特征，可能是姓氏，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姓’也许只是他表达方式的一部分，比如‘姓X的’这种指代。”

“他最后的表情，”何景明也走了过来，他刚刚和秦上校简短交流过，眉头紧锁，“不像是要透露关键信息，更像是……一种宣告，或者说，诅咒。他想让我们知道，还有更可怕的人在后面，让我们不得安宁。”

“他想让我们恐惧。”何允初抬起头，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内鬼揪出来一个，但背后的大BOSS还在，而且可能真的姓什么。他想让我们互相猜疑，让我们内部分裂。这样，他才能继续隐藏，或者更容易下手。”

秦上校结束了与队员的交谈，转身面对他们：“现场初步勘查，何明远的别墅里有一个小型服务器，数据正在破解。另外，他准备带走的那个手提箱里，除了现金、护照，还有一个加密的移动硬盘。沈博士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她会负责数据破解。另外，我们发现了这个。”

秦上校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形状不规则，像一枚粗糙的徽章，但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什么？”何允初接过证物袋。

“信号发射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信标（beacon）。”秦上校说，“它本身不发送信号，但可以被特定频率的雷达或扫描设备激活，然后发出一个极短促的应答信号，用于定位。很精密的军用级货，而且被植入了这个。”

他指着徽章侧面一个极小的凹槽，里面嵌着一块比米粒还小的透明晶体。

“这是什么？”

“生物活性材料，具体成分要化验。但初步判断，它需要接触人体皮肤，或者至少是活体生物的组织液，才能保持稳定。一旦脱离，超过一定时间，就会自毁，连带着整个装置一起融毁，不留痕迹。”秦上校解释，“这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之前一直没发现何明远身上有追踪或通讯装置。这东西可能被植入他体内，或者以某种方式长期接触他的皮肤。他今晚要跑，才取出来打算带走。但慌乱中掉在了地上，没来得及处理。”

“也就是说，一直有人能通过这个，知道何明远的实时位置？”何景琛脸色一沉。

“对，精确到米级。”秦上校点头，“而且，从材质和设计看，国内几乎没有这种技术。大概率是境外流进来的。这个‘影子’，或者他背后的组织，能量不小。”

“能反向追踪激活信号的来源吗？”萧嘉礼问。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对方肯定有反制措施，不会轻易暴露源头。”秦上校说，“沈博士会尝试。但更重要的是，这个信标现在在我们手里。如果‘影子’知道何明远失手，甚至死亡，他可能会试图激活信标，确认位置，或者……执行某种预设指令。”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证物袋里的金属装置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表面闪过一丝极微弱的蓝光，随即熄灭。

“它被激活了！”何景琛低呼。

几乎是同时，沈博士急促的声音从萧嘉礼的耳麦里传来（秦上校的通讯也同步接入）：“检测到未知高能雷达波扫描！频率特殊，强度很高，覆盖范围……就是以别墅为中心的五百米区域！扫描持续了零点三秒，目标明确，就是在定位那个信标！来源无法追踪，信号是跳频加多重反射，从至少十七个不同方向模拟汇聚，真正的源头被完美隐藏了！”

“对方在确认信标的位置，以及……是否还在何明远身上。”秦上校立刻下令，“所有人，立刻撤离别墅！快！这可能是攻击前兆！”

训练有素的特勤队员立刻行动起来，护送着何允初等人快速退出别墅，来到外面的安全区域。车辆被炸毁了几辆，但还有几辆完好的停在稍远的地方。

众人刚上车，准备离开。

“轰——！！”

一声远比之前定向爆破猛烈得多的爆炸，从别墅内部传来！不是炸药，更像是某种高能脉冲或者内爆装置被远程引爆！坚固的别墅在沉闷的巨响中，从内部结构开始扭曲、坍塌，火光和烟尘从窗户、门洞喷涌而出，但很快又被一种奇特的、带着淡蓝色电芒的火焰吞噬，那火焰温度极高，连砖石混凝土都在迅速熔化、气化！

“是自毁装置！和信标联动的！”沈博士在通讯频道里喊，“信标被异常移动并激活，触发了别墅里的自毁程序！这种火焰和破坏方式……是某种实验室级别的热熔剂！他们在销毁证据，不留任何痕迹！”

众人透过车窗，看着那栋曾经豪华的别墅在几分钟内化为一堆冒着青烟、部分呈熔融状态的废墟，脸色都很难看。

“何明远……”何景深喃喃道。

“连同他可能知道的一切秘密，还有别墅里可能存在的其他线索，一起被销毁了。”何景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好狠的手段，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不给我们任何审讯和挖掘的机会。”

“这不是结束，”何允初看着那片废墟，声音异常冷静，“这是‘影子’在示威。他在告诉我们，他能随时掌控局面，能轻易抹掉线索，也能……轻易抹掉我们身边的人，甚至是我们自己。何明远是他的一颗棋子，用完了，或者有暴露风险，就直接毁掉。”

“那下一步呢？”萧嘉礼问，“线索似乎又断了。何明远死了，别墅毁了，信标也触发自毁了。”

“不，信标没完全自毁。”秦上校忽然说，他手里还拿着那个证物袋。袋子里，那枚金属徽章在刚才的震动和闪光后，似乎耗尽了能量，此刻黯淡无光，但结构基本完整，只是那粒生物活性晶体变成了灰白色，碎裂了。

“它……没融毁？”何允初仔细看着。

“生物活性材料失效了，但金属本体和内部芯片可能还有救。”沈博士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刚才的扫描和后续的引爆，可能耗尽了它的能量，或者破坏了它的自毁程序。快！把它用屏蔽袋装好，立刻送回实验室！也许我能从它的芯片里，读出最后一次被激活时的记录，甚至更早的日志！”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车队迅速离开现场，返回国安的安全屋。沈博士早已在实验室里严阵以待。那枚“休眠”的信标被送入精密的检测仪器中。

等待是焦灼的。何允初坐在休息室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哥哥们和萧嘉礼、秦上校在隔壁房间低声讨论着。她的思绪很乱，一会儿是何明远临死前的脸，一会儿是父亲模糊的笑容，一会儿是“影子”那无形的威胁。

“允初。”何景深走了进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块巧克力，“吃点东西，你脸色很不好。”